至于苏氏是不是好母亲，这种事，尤达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尤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子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手里的佛珠继续捻着，自顾自地又了一句。
“寡妇抚养四个孩子，不容易。”
这话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尤达。
尤达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一动。
他想了想，心翼翼地：“殿下，苏氏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将军府里又没有个长辈帮衬，确实不容易。属下看她每日操持家务，又要管教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正是淘气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家，怕是管不过来。”
太子没有应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达见他没有反对，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殿下，要不要属下从宫里派几个嬷嬷过去？帮忙照顾照顾孩子，也好给苏氏搭一把手。宫里出来的嬷嬷，规矩懂，带孩子也有经验，去了将军府，苏氏也能轻松一些。”
他完，等着太子的答复。
太子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串紫檀佛珠，拇指在最大的一颗珠子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了尤达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尤达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头直发毛，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太子没有好，也没有不好。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榻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尤达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见太子没有再话的意思，便明白了。
殿下既没有同意他派嬷嬷的建议，也没有拒绝。
尤达在太子身边伺候多年，知道太子的脾气。他不置可否的时候，就是让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办好了，他不会夸你；办砸了，他也不会饶你。
尤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派嬷嬷这事还是先放一放，等太子哪天松了口再。
“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尤达问。
太子摇了摇头，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尤达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还靠在榻上，手里的佛珠还在捻着，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尤达不敢打扰，轻轻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烛火又矮了一截，火苗跳了两下，像是要灭了，可最后还是继续烧着，只是光更暗了一些。
太子睁开眼，看着那盏烛火，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佛珠，拇指在珠子上慢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容易。”他又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
夜已经很深了，将军府里静悄悄的。
月亮挂在半天上，洒下来的光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值夜的下人们都缩在门房里打盹，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主院的西厢房，是季云霜的屋子。
姑娘早就睡下了。
这会儿屋里黑灯瞎火的，窗户关住了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整个将军府都沉在睡梦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忽然，一个人影从将军府的后墙翻了进来。
她翻墙的时候被墙头的瓦片刮了一下衣裳，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发现，才猫着腰快步穿过院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露出了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
是苏烬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