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将茶杯搁在桌面上。
“儿孙自有儿孙福。马老何必执着。”
马光福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不甘心!”
“我辛苦打拼了大半辈子,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业!让我眼睁睁看着它被一群白眼狼拱手送人,或者是土崩瓦解?我死都不甘心!”
坐在一旁的马瑶彻底僵住了。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爷爷说出这种近乎穷途末路的话。
良久,马光福深吸了一口气,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沈董。”
“实不相瞒。在得知你是那个神秘的投资大佬时,我其实动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想招你入赘马家。”
马瑶的脸颊,腾,红透了,羞愤交加地埋进胸口里。
沈一鸣极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马老,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
“就算哪天我穷到去工厂里搬大包、吃不起饭的地步,这入赘的戏码,也绝对落不到我沈一鸣的头上。”
马光福却并没有雷霆震怒。
“不入赘,也可以。”
“那你进康美集团的董事会。我要的不多,只求你在关键时刻,能给马家多留哪怕一条活路!”
沈一鸣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马老,您别怪我说话难听。康美集团在外人眼里确实是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可这树皮底下是个什么光景?”
“山头林立、派系倾轧,早就被底下的蠹虫蛀空了!我沈一鸣不过是个沾了点运气的毛头小子,没那个通天的本事去逆天改命,更没半点给人当枪使的兴趣。”
马光福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灰败的死气爬满了老脸。
“是啊……都蛀空了……”
“我那两个好儿子,老大刚愎自用,蠢而不自知,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老二干脆就是个混账,除了声色犬马什么都不管!至于那两个女儿和女婿,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
“我这副残躯早就到了强弩之末!医生说我还能撑几年?一年?还是半年?我等不到了!我等不到底下的孙辈长大接班的那一天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沈一鸣的手腕。
“一鸣!我这双眼睛看人绝不会错!只要哪天我这把老骨头咽了气,你出手……哪怕只帮马家留下一小部分家底,别让这群畜生流落街头就行!”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挣脱了老人的钳制。
“马老,您是不是急糊涂了,忘了手里还攥着什么牌?”
“您可是掏钱砸了我的股份。只要您立好遗嘱,告诫后人死死咬住这些股权别拿去套现,就算康美集团明天就灰飞烟灭,马家十辈子也绝不可能落魄到要去街上讨饭的地步。”
马光福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你……你当真就不能帮康美平稳过渡一下?哪怕只是挂个名?”
“帮不了一点。”
“内部的烂摊子到底有多臭,您比我清楚百倍。一旦陷进那个泥潭,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我这人惜命,更惜财,实在不想惹一身骚。”
“一帮腐肉,就让他们去互相腐化吧!”
见沈一鸣毫无转圜的余地。
马光福最终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长叹。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是老头子我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