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那条狭窄崎岖的乡村土路上,浩浩荡荡开来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将整个路口堵得水泄不通。而在那排山倒海般的警车车队后方,还紧紧跟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吕涛紧绷的神经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石镇长总算是赶到了。
可当他看清那长长一溜、几乎把大治市大半警力都搬空的车队时,瞳孔却骤然收缩。
不过是一个镇长出面调解村斗,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不断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炸响,十几辆警车车门几乎同时推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出,手里清一色拎着黑漆漆的防暴警棍,皮靴的声音整齐划一,瞬间一股肃杀之气压住了全场。
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大治市县治安局局长,李春。
吕涛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没等他立正敬礼,后方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开了。镇长石煜夹着公文包,不顾脚下的泥泞,一路小跑着穿过警员队伍。
“伤亡情况怎么样?”石煜劈头盖脸直接甩出重点。
吕涛赶紧汇报:“两边加起来七八个人见了血,不过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120急救车马上就到村口了。”
听到没出人命,石煜紧绷的后背稍稍松弛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夹杂着极度愤怒与委屈的破嗓音突兀地响起。
“李局长!石镇长!你们可算来了!”
李阳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从泥坑边挪了过来。他那件原本彰显领导身份的黑色夹克上,此刻那个硕大清晰的泥巴脚印简直就是个刺目的耳光。他指着自己胸口的屈辱印记。
“沈家湾这帮暴民无法无天!几十号人持械冲进我们李家堡的地界,打砸抢烧,伤了我们好几个村民!我要求治安局立刻采取强硬措施,把这群涉黑涉恶的犯罪分子全部抓捕归案,一个都不能放过!”
石煜眉头一跳。
“李副镇长,这只是两村之间的邻里纠纷,还没有定性。你也是个老基层了,当着上级领导的面,注意你的措辞。”
“邻里纠纷?”李阳气极反笑,扯开夹克拉链,将胸前那耀武扬威的泥脚印完完全全怼到两人眼前,“石镇长,你管这叫邻里纠纷?我这个堂堂副镇长,出面调解矛盾,竟然被沈家湾的刺头当众踹飞!这是袭警!这是杀官!今天要是不能把这股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以后咱们基层政府的脸面往哪搁!”
李春盯着那个四十二码的泥脚印看了两秒,嘴角居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昨天在楚江投资公司的晚宴上,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那位十八岁“沈董”的狠辣手段。马光福那种大鳄都得赔着笑脸供着的主儿,你一个小小的副科级镇长跑去触这尊煞神的霉头,没被当场打残都算祖上积德。
石煜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春的微表情。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李阳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李阳,凡事有因才有果。你堂堂一个副镇长挨了打,是不是你办案不公,偏袒你们李家堡,把群众逼急了?”
李阳脸色骤变。
“石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李阳行得正坐得端,完全是按规矩办事!”
夹在中间的吕涛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硬着头皮凑到石煜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