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怀里那一沓沓红钞票的重量,沈一鸣却只觉得一阵好笑。前世几千万的流水在他眼里也就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这区区六十万,连楚江重工百分之一的股份都买不到。
他单手拎起背包肩带,往背上一甩。
“妈,您至于吓成这样吗?不就是六十万,万一真丢了,我改天再去银行取六十万还给叔伯他们不就行了,多大点……”
“啪!”
话音未落,赵淑梅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混账东西!有了俩臭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那是六十万!你当你印钞机啊张嘴就来!给我把拉链拽死,少一毛钱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
沈一鸣被这一巴掌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赔上笑脸连连称是。
他这才惊醒,自己现在还披着十八岁高中生的人设,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资本家嘴脸,在赵淑梅这种苦了一辈子的底层妇女眼里,简直就是找抽。
为了图安稳,一家三口没去挤长途客车,而是包了一辆好车,直奔殷组镇沈家湾。
车子驶出市区,路况渐渐颠簸起来。四周是连绵的枯黄冬日麦田,冷风从车窗缝隙里嗖嗖地往里灌。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前方土路上突然横出两个穿着破军大衣、手里拎着铁锄头的壮汉。两人眼神透着股原始的凶悍,盯着驶来的车辆。司机吓得脚踩刹车,车速降了下来。
沈一鸣眼神微微一沉,身体本能地紧绷,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那两个壮汉看清是一辆挂着市区牌照的出租车,不是农用三轮,对视一眼后,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将手里的锄头拄在地上,让开了道。
司机抹了一把冷汗,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了出去。
赵淑梅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指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影。
“刚才那是杨家堡的人。前些年为了争后山那片林地的水源,他们村跟咱们沈家湾打过群架,开了瓢的都有好几个。这几年虽然明面上不闹了,但也老死不相往来,平时连路都不借走。”
沈一鸣回望着车窗外飞退的荒凉村落。这年头的乡下,宗族观念重,民风彪悍,很多事根本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手里没点硬通货和实力,在这片土地上连腰杆子都挺不直。
半个多小时后,桑塔纳终于在沈家湾村头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停稳。
还没等沈一鸣付完车费,沈小冉已经窜了出去。
她手里抱着两个硕大的手提袋,踩着村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一路飞奔向那座外墙斑驳、土砖裸露的老旧院落。
“爷爷!奶奶!快出来试试我跟我妈给你们买的新羽绒服!”
院子里正在剁猪草的两位老人听到动静,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在围裙上胡乱擦着手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乖孙女,怎么买这么贵的衣裳!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啊!”奶奶摩挲着崭新的布料,嘴里虽然埋怨着,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一鸣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踏进院子。看着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柴火,以及屋顶上几片明显漏风的破瓦,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前世他潦倒半生,连老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破败的祖屋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魇。
他大步走上前,拉住沈加绪双手。
“爷爷,这房子太老了,住着遭罪。等开了春,我找工程队把这儿全推了,原地给您二老盖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装上地暖和抽水马桶,让你们好好享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