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谢烬的话,春棠谈不上高兴,而是有些复杂难言。
入府多年。
她安分守己,将“做妾”当成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也清楚自己卑贱的身份,能攀上谢砚之已经是恩赐。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做妾了。
又或者说,是不想做奴了。
谢砚之并未察觉春棠的情绪变化,“春棠,只要你安心跟着我,我日后定不负你。”
是吗?
可“人心易变”四字,春棠领悟得最彻底。
她收起眼中的情绪,语气低低的,“挺好的,不过奴婢现在真有些累了。”
谢砚之微怔,缓了一会才说,“那你先休息吧。”
……
等人走后。
春棠躺回了床上。
她辗转反侧,想了许多东西。
没注意到一只小竹筒,悄悄捅破了不起眼的窗户纸。
缕缕迷烟吹进来,又散干净。
片刻后。
身着黑色夜行服的谢烬,走进房间里,坐在了床边。
指尖落在春棠的俏脸。
先勾勒一遍轮廓,再从眉骨开始,划过眼睛、鼻子、耳朵、嘴唇……
最后。
他爬上床,将脑袋缩在春棠的怀里,轻轻地喃喃自语,“别逼我,好不好……”
……
又过了几日。
去柳府下聘前的一天,春棠被嬷嬷叫去了荣禧堂。
一进门,便见王芷兰斜靠在贵妃榻上,慢悠悠地摇着团扇,时不时捏起颗葡萄品尝。
春棠连忙行礼,“奴婢给大夫人请安。”
闻言,王芷兰没让春棠起身,而是放下了那颗原准备吃的葡萄,居高临下地说,“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荣禧堂吗?”
“恕奴婢愚笨,并不知大夫人的意思。”
春棠始终垂头。
然后,听见王芷兰嗤笑一声,“你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懂得装乖顺,也懂得装傻。”
接着。
从贵妃榻上站起身,玩味地捏起了春棠的下巴。
锋利的指甲戳进春棠娇嫩的小脸,瞬间留下了红痕,也带来了一阵痛。
春棠眉眸微皱,却是一声也不敢吭。
“奴婢真不知道,求大夫人赐教。”
“呵,你狐媚惑主,差点坏了我儿与柳庭月的婚事就罢了,竟还敢三心二意,想勾搭谢烬?”
春棠猛地瞳孔一缩,“奴婢没有!”
“没有?”
王芷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末了,又说,“赏荷宴上发生的事,你以为能瞒过谁?”
她甩开了春棠的下巴,赤裸裸的眼神上下打量,“你这种货色,连给谢砚之做妾都不够格,还妄想攀上谢烬那条高枝?若不是砚之顾念旧情,说你在身边伺候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早就赐你一条白绫,一死百了了。”
春棠脸色煞白。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又要被扣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偏偏是,还不能替自己辩解。
王芷兰又重新坐回贵妃榻,拿起团扇慵懒地摇,“下月初一,你随着一起去柳家下聘。”
“大夫人……”
春棠脸色更白,声音也跟着发抖。
王芷兰没说话,只是一个眼神杀过来,便让她不敢再多说。
最后只能将头低得更深,“好,一切听大夫人的安排。”
闻言,王芷兰这才满意点头,“听说你在雪兰堂负责浇花种花,正巧前日下了一场雨,荣禧堂后院的杂草长高了,你既然来了,就顺路帮我把那些杂草拔干净吧。”
“大夫人说笑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不算是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