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指尖骤然收紧,平静的心湖犹如扔下一颗石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被打断的王芷兰立刻看向门外,语气变得犀利,“谁在外面?”
春棠心头一惊,想逃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瞧见来人是春棠,王芷兰目光变得犀利,“你是雪兰堂的人,平白无故来荣禧堂作甚?”
春棠没多想,直接说明来意,“回大夫人,奴婢是来送糕点的。”
话刚说完,王芷兰瞥见了托盘上的糕点,瞬间勃然大怒,“该死的奴婢,竟敢往荣禧堂送这般低贱的吃食,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春棠僵住,看向了盘中的米糕。
她被人算计了!
这米糕是街边小食,寻常老百姓路过只得闻几口米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两块,是昂贵的吃食。
但对于高门大户而言,则是用米和少量白糖做的廉价吃食。
她忽然想起,王芷兰出身乡野,因受到其他世家夫人鄙夷,吃穿用度皆按照世家夫人的标准。
就连糕点也只吃一品斋的精品。
如今自己拿着米糕来荣禧堂,不就是等同于找死吗?
“奴婢绝无让您添堵的意思……”
“来人,这该死的贱婢胆敢给我添堵,赶紧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毙!”
王芷兰不听半点解释,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喊来了外头的嬷嬷。
什么!
杖毙!
竟然只是为了几块小米糕?
春棠浑身止不住地抖,脸色煞白如纸,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然而,门外那名壮实的嬷嬷已走到她身侧,撸起袖子,眼看便要动手!
春棠瞳孔骤缩,下一刻眼前多了一道玄色的背影,是先前在一旁沉默的谢烬,拿起了托盘里的一块米糕。
并放在了嘴里。
王芷兰当即出声制止,“不可,此乃粗鄙之物……”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一个堂堂镇国大将军竟站在春棠面前,一口一口将米糕吃完。
良久,谢烬抿了抿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他转身看向了王芷兰。
一股直达的寒意袭来,叫人脊柱发凉。
“你可知边关的米糕粟米掺得多,粗糙得很,逢年过节才有一回,而这京中的米糕又香又绵,带着一股甜味,却被你说成是粗鄙之物。”
“难不成入了谢府,你就能忘了自己乡野出身的身份?”
“人贵在自知,更贵在不能忘本。”
“懂?”
……
几句话如同是巴掌,狠狠地甩在了王芷兰的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又用指尖插进肉里,才死死地咬住了话头。
“烬儿,说的是,是我失态了。”
短短一句话,仿佛用了浑身的力气。
……
而春棠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方才嬷嬷进来准备拉她下去杖毙时,她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甚至还想好了,下辈子投胎定要求阎王,别让她再做丫鬟了。
如今,她好像不用死了。
这时。
头顶传来谢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吃了两块米糕,让我想起上回的桂花糕,忽然有点馋那一口了。”
她闻声抬头。
恰见谢烬低着头看她,深眸里似乎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愣着干嘛,还不随我去轩竹阁,难不成我还使唤不动一个小小丫鬟?”
谢烬英眉微蹙。
怎么谢砚之的话,她字字句句记在心上。
自己连想吃块桂花糕,她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