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凶悍的人,却有个偷奸耍滑,不成器的弟弟。
徐爱国的弟弟徐二强好吃懒做,娶不上媳妇,总去骚扰邻居寡妇,后来被人告发,又正巧撞上严打。
徐二强贪生怕死,回家跪着求哥哥替他顶罪。
徐爱国一时心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便应了下来,没想到竟被判了流氓罪,死刑立即执行。
“爱国,你小子又进山掏鸟窝了?”
蒋伟生看着他身上沾着苍耳,灰头土脸的,就知道他肯定是弄到了好东西,特意跑来给他。
徐爱国憨厚地点头:“今儿运气好,进山掏了几窝野鸡蛋,一共十五个,对着太阳照过,全是新鲜的。”
说着便走进厨房,把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生怕碰碎的野鸡蛋,整齐地摆在灶台上。
林婉笑着看了两眼:“哟,这可是稀罕东西,怎么不拿到县里卖钱?”
“啊?”徐爱国闻言挠了挠头,他脑子里压根就没做买卖的意识。
再说就十几个蛋,也犯不着走去县城。
“伟哥,我先下地干活了,野鸡蛋炒着特别香,晚点我再给你薅一把小葱送来!”
“行,你忙去吧。”
“好嘞!”
徐爱国送完野鸡蛋就匆匆下地干活了。
而林婉方才随口一句话,倒让蒋伟生眼中一亮。
一九八一年的桃源县,虽说开放程度和经济发展远比不上沿海地区,却也已经放宽了部分商业管控。
尤其是个体户,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动辄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严加打击。
有些脑子活络的村民,也开始把家里的鸡蛋和粮食运到县城售卖,或是去供销社兑换各种票据,改善生活。
毫不夸张地说,八十年代初,只要胆子大,有想法,随便做点小买卖都能挣钱。
“改革开放,百废待兴,这无疑是最好的时代。”
蒋伟生坐在门槛上细想,只觉得自己重生回来的这个时间点实在不错。
今天是1981年农历七月十四。
抛开有利的大环境不说,昨晚他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人生最大的一场劫难,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更恰好避开了五月的高考预选与七月的正式高考。
“1981年的高考……”
一想起高考,蒋伟生心中便涌起了浓浓的遗憾。
1981年的高考格外特殊,是全国统一命题,统一试卷。
在七月正式高考前,考生还要先参加五月的预选考试,只有通过预选,才有资格参加高考。
预考成绩公布后,还要提前手写填报大学志愿。
蒋伟生记得自己前世在考场上发挥得极好,可到了七月底,县里其他考生都出了分,唯独他的成绩迟迟没有消息。
直到八月中旬,他才等到自己的成绩,结果却与预估天差地别,连中专分数线都没达到。
预考全县第一,高考却直接落榜。
如此巨大的落差,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后来他出事入狱,大学梦彻底碎了。
这一次,他必须查清楚,到底是发挥失常落榜,还是有人冒名顶替!
蒋伟生心里很清楚,高考是他鲤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稀里糊涂!
…
…
“林姐,我要去趟县里,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蒋伟生吃了两个刚炒好的野鸡蛋,从院里推出一辆自行车,打算带着林婉一起进城。
这辆车是他考上高中那年,三个姐姐一起凑钱给他买的。
那会儿自行车还很金贵,尤其在农村,一个小伙子能有辆自行车,找对象都不愁。
“哎,你先等会儿,我换身衣服。”
天气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林婉也愿意跟着他去县城逛逛。
她本就年纪不大,向来爱漂亮,出门前特意换了条清秀好看的碎花裙,扎了两根时髦的麻花辫,还抹了点上海女人香膏。
“好看不?”
林婉一出来就见蒋伟生在看自己,柳眉微挑,不仅不恼,反倒娇俏地冲他笑了笑。
“裙子好看,人嘛,也就一般。”
蒋伟生说得一本正经,等她走近了,低头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笑着补了句:“倒是挺香。”
林婉长得漂亮,身段又好,平日里听惯了奉承话,像蒋伟生这样直接说她一般的,还真是头一个。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林婉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半点不生气,一边拎着裙摆坐上后座,一边随口问:“一大早往县城跑,干什么去?”
蒋伟生抓起她的手,一声不吭。
林婉没好气地瞪他:“让你少说话,没让你装哑巴。”
“还有,下次不许拉我的手,没大没小的……”她嘟囔着一脸不满。
蒋伟生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也不想啊,可你这手白白嫩嫩的,看着就香。”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啐道:“呸,你个小流氓,还想占我便宜,别废话了,骑车走。”
“好嘞!”
蒋伟生笑着应下,蹬起自行车就往县城赶。
…
1981年的桃源县,除了县政府,县委招待所这些公家单位像样点,别处都看着有些破旧。
低矮的民房挨在一起,不少还保留着前些年的骑楼样式。
“林姐,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县教育局有熟人?”
蒋伟生这次进城主要两件事,一是托人查高考分数,二是想找找做生意的门路。
“嗯。”林婉轻轻点头,“有位孙副局长,是我爸以前的学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年高考分数七月底就公布了,我的成绩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蒋伟生神色认真,“稳妥点,想麻烦你托人帮我查查。”
“哦。”
林婉应了一声。
事关蒋伟生的前途,她这个当姐的自然上心,听完便理了理裙摆,准备进教育局找人。
“等一下。”
蒋伟生叫住她,又骑车去供销社,掏出兜里的烟票,买了两盒红双喜,又折回来把烟递给她。
林婉眨了眨眼,心里纳闷这小子哪儿来的烟票,还学会了托人办事送礼这套。
红双喜在当地供销社属于省外烟,凭票一包一块三,还限量,平常人根本抽不起。
送两盒红双喜,寓意双喜临门,抽烟的领导基本都不会拒绝。
县教育局副局长孙有民,在单位里向来是一壶茶,一包烟,再拿着一张报纸混一天。
见到老师的女儿带着个年轻人过来,他立刻热情起身:“哟,小林来了,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孙有民一边给林婉倒茶,一边余光打量蒋伟生,笑着打趣:“这是你对象吧?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是我弟,蒋伟生。”
林婉大方介绍,眼里带着笑意,“模样也就一般,成绩倒是不错,五月高考预选拿了全县第一。”
“嚯,原来你就是蒋伟生。”
孙有民一听,当即抬眼看向他,显然早有耳闻,脸上满是赞许:“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您可别夸他,夸多了容易飘。”
林婉喝了口茶,淡淡一笑,“过去的成绩也不算什么,终究还得看高考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