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笛抬手做了个极简的手势。
两个一直伏在乱石后面的黑衣人应声而出,几步便逼到孟芍君身侧,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手臂。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搀扶,是军中常用的那种擒拿。
五指扣进她腋下,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脚尖几乎离地。
“放手!”孟芍君猛地挣了一下,肩胛骨撞在左边那人的胸甲上,撞得生疼,却纹丝未动。
她的手臂被反剪到身后,腕骨被粗粝的麻绳重新缚住,绳结收紧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膜里狂跳。
她回头去看萧承陛——只来得及看见他背对着她,火折子还亮在他掌心里,肩膀的轮廓被血月镀了一层暗红,纹丝不动。
孟芍君没来由的心慌,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预感。
仿佛这一眼,便是今生最后一眼。
“萧承陛——!”她喊了他的名字。
她声音撕裂在崖风里,消失在正在吞噬月亮的阴影里。
牧笛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将火把换了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朝山道方向一扬。
语气近乎无情的冷漠:“送她下山。现在。”
黑衣人的脚步应声而动。
孟芍君被架着往后拖,鞋跟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她拼命拧过头,死死盯着牧笛那张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那个人站在那里,背影笔挺,火把高举,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孟芍君被拖过山道转角的那一刻,拼尽全力最后扭头,看见牧笛转过身去,重新面向萧承陛下。
两个人隔着火把的火光与火折子的微芒,在月食的黑暗中遥遥相对。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崖壁吞没。
再次被塞进马车,孟芍君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定神闲。
车厢剧烈地颠簸着,将她整个人往车壁上甩。
孟芍君的后背撞在硬木厢板上,撞得闷哼出声,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道起伏的车帘。
帘布每被山风掀起一角,她便拼命往外看——看天上的月亮。
月轮已被天狗啃噬得只剩极细一弯猩红的弧边。
那圈血月轮正在缓缓收窄,像是烧到末端的引线,一寸一寸地往黑暗里缩。
没有多少时间了。
月全食一旦完成,天光彻底熄灭,牧笛就会动手。
她拼命扭动双腕,粗麻绳咬进皮肉里,磨出两道深红的血痕。
她咬住下唇,将所有力气都灌进手腕的拧转里,骨头在绳圈里咯咯作响,痛得像要裂开,但她没有停。
刚刚被绑住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双手攥成了拳,给双手和麻绳之间争取了一点缝隙。
终于,在她不断的扭动之下,右手的拇指艰难地从绞紧的绳圈间挣出半寸,整只手往外一抽,血淋淋地脱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一把扯掉还挂在左腕上的麻绳,朝车帘外看了一眼——月亮已暗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线!
时间就要到了。
来不及多想,孟芍君抽出发间的簪子。她低头,对准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簪尖抵在衣料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接着,没一丝犹豫,举起发簪狠狠地朝自己胸口刺去。
簪身整根没入胸膛,剧烈的疼痛从心口炸开,她的身体本能地弓起来,鲜血从口中涌出。
车帘被山风掀起一角,那线血月最后的微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孟芍君靠向车壁,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她似乎能够感觉到生命随着鲜血在迅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