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芍君听到这里,忽然抬起手,示意大哥先停一停。
她闭上眼。
真正的朱钞是押运司专用笺,纸质掺了特殊的棉絮,盖的是朱砂混合鱼胶的官印,水浸不化,火烧留痕,百年不褪。
而假的,褪色了。
她猛地睁开眼:“大哥,假朱钞用的什么纸?”
孟荆山一愣,旋即明白她的意思:“纸是普通桑皮纸,市面随处可得。但印泥——”
“印泥是假的。”孟芍君接过话头,语速越来越快,“要仿官印的朱砂印泥,又要省成本、省工夫,最容易的一种做法,是用茜草调明胶,颜色像,但遇水必褪。而明胶这种东西——”
她停住了,缓缓抬头,与大哥对视了一眼。
“整个京城最大的明胶供货商,就在晋王名下的染织坊。”
孟荆山被孟芍君的大胆推测震得说不出话来,晋王是皇后亲子。
如果此事真的与晋王殿下有关,那背后牵扯的可能便不只是一个宁远侯府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你就要查到粮草失踪案之前,假朱钞的事便案发了。于此同时,我查金簪案查到了黑市,接着黑市便被京兆府查封,宋国公行踪暴露遭遇刺杀,被我救下,我因此得到了边军盗粮屯兵的证据。之后,我也遇到了刺杀,而刺杀我的凶手,最后消失在了鱼鳞巷。这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人——晋王。”
事情到此终于渐渐明朗。
孟芍君没有再耽搁。
“我估计晋王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就去请殿下派人暗中保护你。不要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晚上也不要睡太熟。”
说罢,悄悄递给哥哥一柄匕首。
小声叮嘱:“藏好,别被人发现。大哥,一定要万事小心。”
孟荆山接过匕首,藏在靴子里,朝妹妹点了点头。
“你也要万事小心。”
离开刑部第一件事,孟芍君便打发莲衣替自己送信给文悌,要他去请太子派东宫卫去刑狱保护孟荆山。
随后,自己来到了大理寺,将从大哥孟荆山那里得到的线索与自己的推理,告诉了孟茯苓。
孟茯苓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他盯着妹妹的眼睛,眼神流转着孟芍君十分熟悉的流光——对一切了然的全知的自信。
“你知道我们在仿造花九树金簪的匠人哪里,还发现了什么吗?”
孟芍君猛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孟茯苓。
孟茯苓确定地点了点头:“发现了大量明胶。”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孟芍君简直激动得想要拊掌。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一定有所收获?”
孟茯苓却摇了摇头:“其实不然,那黑市匠人早已供述,托他打簪子的,是鸿胪寺一个姓樊的主簿。取簪那天,樊主簿身边还有一个人——没穿官服,不看人眼睛,但丁四喜记住了那人左手虎口有道月牙形的旧刀疤。”
孟茯苓顿了顿,“我连夜扣了樊主簿。他供了一个名字。”
他抬起眼,与她四目对视。
“晋王府长史,王薛茕。”
孟芍君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接着便又听孟茯苓接着道。
“可仅凭这些,还扳不倒晋王。”
孟芍君没有说话,二哥说得没错,无论是金簪案还是假朱钞,这些事情都牵扯不到晋王,就算暴露出来,也就最多能治个他御下不严。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查出边军失窃的粮秣与晋王究竟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