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死牢在半地下。
孟芍君待在暗无光线的牢房里,扬起头透过头顶小小的栅栏窗,只能望见狱卒偶尔经过的脚和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与腥味。
三日来,没有过堂,没有探视,甚至连从狱卒嘴里也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孟芍君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离。
她不相信依照宁远侯府的势力,真的无法将手探进刑狱。
可这么久了,母亲、哥哥,和父亲,都没能传递进来半点消息。
这就说明,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而这三日,她也早已想通了此案的关窍,所有的突破,都应从那个失踪的车夫查起。
可她人在刑狱,无法传递消息,狱卒根本不跟她说话,显然是有人授意。
就是要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二哥也被停职勘问,如今还有谁能替自己去查,那个可能已被杀人灭口,可能早就逃之夭夭的从无名车夫呢?
孟芍君抱着膝盖坐在干草堆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等下去,她都要失去耐心了。
她闭上眼睛,敛去一切情绪。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有人打开了沉重的锁链。
孟芍君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惊喜。
一身素白的华珅,缓缓走到了进来。
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那双总是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已被巨大的悲伤与茫然代替。
他进入牢房后呆愣了片息,而后才略显迟钝地回过神来,似乎终于想到此行的目的。
见到他这副样子,孟芍君觉得华枝的死,不但杀死了她自己,似乎也带走了这个老人。
带着物伤其类意味,开口安慰。
“华伯伯请节哀。”
然而,正是这句话惹恼了华珅,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节哀?呵,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孟芍君扯出一丝苦笑:“华伯伯,你我都知道,华枝不是我杀死的。”
华珅悲愤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深深闭上了眼缓缓地摇头。
“你以为——老夫来见你,是为了确认这个?”
华珅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悲愤瞬间被迸发出强烈恨意取代。
“不!老夫来见你,是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枝儿的人。”
说到这里,他猝然俯下身,揪住了孟芍君的领子,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平齐。
他死死地瞪着孟芍君,恨不得生啖其肉。
“无论枝儿是不是死在你手里,老夫都会让你为她陪葬!不——”
华珅狠狠地甩开了孟芍君,将她丢弃在地,脸上浮起惨忍的笑意。
“老夫,要让整个宁远侯府,都给我的枝儿陪葬!”
孟芍君脑中一片空白,如被巨浪兜头砸下,砸得她几乎神魂俱灭。
她想过华珅会发疯,却没想过,他会疯得如此丧心病狂。
“不,那样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孟芍君还想在挣扎一下。
华珅阴恻恻地笑了:“既然你进过老夫的密室,自然也看过了里面的东西了吧?你以为撕掉了一页粮草资敌的证据,就能拯救你们宁远侯府?”
华珅冷哼一声,继续:“老夫若没有记错,你的大哥,孟璞孟荆山,在军中历练已五有年了吧?”
他俯下身来盯着孟芍君,盯着她惨白的脸带着凌迟的快感,欣赏她眼中的绝望。
“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五年以来,他押运过多少次粮草?又有多少次,被人做了手脚?”
孟芍君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冷汗霎时浸透囚服。
看着孟芍君彻底被击溃,华珅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只要老夫将密室里的那些东西交出去,整个宁远侯府都得给老夫的枝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