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琴咬着嘴唇不说话。
“至于那些来找工作的,该挡的我挡,你别往心里去。日子是咱俩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沉默了好一阵,柳慕琴“嗤”了一声:“你这张嘴,卖狗皮膏药去算了。”
林建田笑了:“那明天走?”
“走。”柳慕琴扭过头,拿起鞋底继续纳,针脚比刚才细密了不少。
腊月二十八,两人骑自行车往柳家村赶。
冬天的乡道硬邦邦的,两边的田地光秃秃一片,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枯树上惊飞。柳慕琴坐在后座,手揣在袖筒里,脸冻得通红。
“你骑慢点!颠死了。”
“路不好,我也没辙。”
进了村口,气氛就不太对。
柳家村一共六十多户人家,平日里安安静静,逢年过节热闹一些,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村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崭新的,大灯亮晃晃的,在土路上格外扎眼。
几个小孩围着车打转,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旁边,有指指点点的,有窃窃私语的。
“谁家的车?”柳慕琴从后座探头。
林建田盯着那辆车,脚下蹬车的动作慢了下来。车牌是外省的,牌号他记不住,但那个车型,他在上辈子见过——准确地说,是在电视新闻里见过。
“建田?你怎么不骑了?”
他回过神:“没事,先去你妈那儿。”
柳慕琴的娘家在村子中段,三间土坯房,院墙矮得伸手就能够着晾衣绳。柳母已经在门口张望了,见女儿女婿来了,乐得嘴都合不拢:“我就说嘛,慕琴肯定会回来,你爸还不信!”
柳父坐在堂屋里咳嗽,见了林建田,点点头算打了招呼。林建田把年礼放下,正要倒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刘清秀回来了!带着她男人,开着小汽车!发红包呢!”
这声喊,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柳母一拍大腿:“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事!刘清秀找了个大老板,今天回村显摆来了。”
刘清秀。
这个名字在林建田脑子里转了一圈,上辈子的记忆翻涌出来——
他搁下水杯,掀帘走出了院子。
村口的打谷场上,刘清秀正站在黑色轿车旁边。她穿了件红色呢子大衣,烫了头发,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怀了孕。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模样,穿皮夹克,戴金表,头发梳得锃亮。
刘清秀正往围上来的村民手里塞红包,一边塞一边笑:“都拿着,不多,一人两块,过年买点瓜子花生。”
两块钱。搁在这年头,够买五斤白面了。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接红包的手此起彼伏。
她一眼看见了林建田。
“哟,建田哥!”刘清秀笑眯了眼,“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修造厂当技术员了?了不起了不起。”
话是夸人的话,调门却拔得高,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在工厂拿死工资,我男人开小汽车。
林建田没搭这个茬,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