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之战结束后的第七日,姬霖率大军班师回怀宁。
燕军凯旋归来,旌旗蔽日,马队绵延数十里。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箪食壶浆,场面之盛大,是怀宁百姓从未见过的。然而在欢呼的人群背后,却有一种异样的暗流在涌动。
那些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那些闪烁不定的目光,并没有因为燕王大胜而归就消失,反而因为战事的结束而更加活跃起来。
“燕王这回立了大功,朝廷肯定要封赏,只怕封赏还不够他满意的……”
“听说朝廷已经下旨册封燕王为七珠亲王了,那可是人臣之极,再往上就是……那什么了。”
“可不嘛,靖国公说杀就杀了,朝廷不仅不责罚,反而还奖赏。照这个势头,燕王迟早要……”
话说到一半,说的人便住了口,警觉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低下头匆匆离去。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燕王府暗哨的耳朵里。
蒋干回到怀宁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也不是向姬霖汇报军务,而是带着高虎和十几个暗哨,在怀宁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了一整天。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脸上戴着斗笠,像一条滑溜的鱼,在人流中无声地游走。
怀宁东市的茶楼里,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在高声谈论。
其中一个穿青色绸袍的道:“听说燕王这次从苍梧运回来八百多件刀剑,全是靖国公私铸的。靖国公要那么多刀剑做什么?还不是想造反?燕王替朝廷除了这个大患,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另一个穿灰色短褐的摇头笑道:“兄台此言差矣。靖国公私铸兵甲是不假,但燕王借机拿下了整个燕郡,那也是不争的事实。
俗话说得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靖国公是兔子,燕王是狗。兔子死了,狗还能留着吗?”
“你是说朝廷要对燕王动手?”
“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说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蒋干坐在角落里,将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记下了他们的相貌特征。
穿青色绸袍的那人,说话时眼睛不停地眨,像是在背台词;穿灰色短褐的那人,虽然笑得自然,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后者是心虚的表现,前者是紧张的表现。
这两人,要么是收了钱在散布流言,要么本身就是受人指使的托儿。
蒋干朝高虎使了个眼色。高虎会意,带着两个暗哨悄悄靠近那两人,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人一只胳膊,像拎小鸡似的将两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青袍商人惊叫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高虎亮出腰间的燕王府铜牌,冷冷道:“燕王府办案,老实点。”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悄悄地低下了头,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那两人被带出茶楼,押进了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