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只是走过去,推开莫逍遥。
动作不算温柔,可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情。
她握住东东的手,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安静地、沉稳地、一点一点地灌进东东体内。
那些断掉的经脉碰到这股灵力,竟然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上了。
汲川君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云中君没有回头。
“我不能让她的徒弟一口气在这里死两个。”她肯定会怪我的。
莫逍遥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嘴是血,可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汲川君靠在椅背上,看着云中君的背影,看了很久。
窗外,天光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他看着她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银白的光,看着她的肩膀微微下沉,看着她握着东东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程楚今晚能醒来,就醒了。”他终于开口,“醒不来……”他没有说下去。可屋子里所有人都懂了。
醒不来,就永远醒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东东:“她需要一直用灵力灌着。”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我的灵力已经枯竭了。”
云中君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东东的手,灵力还在往外送。
她的脸色也开始变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成一条线。
可她也没有停。窗外的天光从浅灰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浅金色。
晨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握的手上,落在榻上那两个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身上。
莫逍遥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他只是看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红豆树的影子从窗外移进来,落在云中君肩上。
阿黄在远处叫了一声,不是那种警觉的叫,是懒洋洋的、带着睡意的哼唧。
天亮了。
——
天光大亮的时候,崔笙落下来了。
她没有走门,是从屋顶直接跳下来的。
她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她的脸色很白,和云中君那种天生的白不同,是失血过多的白。
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那声响。莫逍遥转过头,看见崔笙推门进来。
她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你回来了。”云中君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怎么样?”
崔笙没有回答。她走到东东榻前,把云中君的手从东东手腕上拨开。
“让开。”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来。”
云中君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血痕,看着她左臂上被撕掉的袖子。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让到一边。
崔笙在东东榻前坐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她的手也不暖和,指节上全是伤,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
可她握住东东的那一瞬间,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沉沉的,厚实的,像大地在春天回暖。
那些断掉的经脉碰到这股灵力,接得更快了,像冻土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化开。
云中君站在一旁,看着她。
“全跑了。”崔笙没有抬头,“魔族三傻突然来了。一个都没留住。”
她顿了顿,灵力又灌了一分。
“断了两只胳膊的那个也跑了。跑得比谁都快。”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被风呛住了,“魔族这玩意儿,生命力真是顽强。”
“三傻怎么突然来了?他们不守着老宅跑出来干嘛?”云中君皱眉,“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崔笙摇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老二应该也是金丹巅峰的实力了,她刚开始应该就受了很重的伤。这次死魔族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一下子派一堆人过来围剿她们。”
云中君没有说话。
“不过,”崔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两个女娃,真了不起。”
她没有说名字,可屋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她的目光落在程楚脸上,又移到东东脸上,在那张苍白的、被纱布裹着的脸上停了一瞬。
“我到的时候,那个老二已经力竭了,估计下一秒就要死了。程楚显然是吃了什么药的,一直强撑着。最后实在打不过了,就张开双手站在那里——”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
“站在她师姐前面。”
云中君没有回头,可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这才像是她的徒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照理来说,我崔家的弟子,理应如此。”
崔笙低下头,灵力又灌了一分。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有天赋的,有机缘的,有后台的。”她顿了顿,“可能拼成这样的,不多。”
她抬起头,看着东东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东东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都是好孩子。”她说。
云中君站在一旁,看着她,推开窗户。晨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阳光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缓缓飘落。
莫逍遥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泪水还是忍不住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他的嘴唇一直在默念什么,却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师兄,我没能守住师姐和师妹。求求你,一定要让她们平安无事啊。
? ?愚人节快乐呀大家,希望大家的真心都不背辜负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