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几个老东西居然也来了？”
崔笙面色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不，是三个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东西。
他们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的气息阴冷潮湿，像从地底爬出来的腐尸。
为首的那个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笑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猥琐得让人反胃。
“可不是吗？”他嘿嘿笑着，目光在崔笙身上来回打量，“一感觉到你的气息，我就飞过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
崔笙没有接话。她手腕一翻，几张符纸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符纸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金光。
“哟，还是这么急性子。”那猥琐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可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少，“不过你今天运气不好——我们三个都在。”
另两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座歪歪扭扭的坟堆。
矮胖的那个手里提着两把短斧，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锈。
瘦高的那个什么也没拿，可他的手指比正常人长出一倍，指甲漆黑，像十把淬了毒的匕首。
“就你一个？”瘦高的男人开口，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石板，“你的姐姐和妹妹呢？”
“你忘了，”猥琐男人哈哈大笑，“有一个死在魔主手上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笙面色铁青。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那几张符纸便飞了出去。
第一张符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火光，像一张巨大的网，朝那三个人罩下去。猥琐男人怪叫一声，往旁边一闪，可那火光像是长了眼睛，追着他烧。
矮胖男人举起短斧，一斧劈开火网，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烧出一片焦黑。
瘦高男人动都没动，只是抬起那只长满黑指甲的手，轻轻一弹——火光被弹开，碎成满天火星。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几招？”瘦高男人笑了，笑容阴冷。
崔笙没有接话。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程楚和那个藤蔓织成的茧，又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手悄悄探进袖中。
那三个人也动了。不是一起上，是分开了——猥琐男人从左边绕过来，矮胖男人从右边，瘦高男人正面迎上来。
三面夹击，把崔笙围在中间。
崔笙甩出一把符纸，雷火交加，金光紫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三个人逼退了几步。
可他们很快又缠上来，像三只赶不走的秃鹫，每一次被逼退，下一次就扑得更狠。
“你一个人，”瘦高男人又朝她走来，手指在月光下缓缓张开，“可挡不住我们三个。”
他抬手，那只长着黑指甲的手朝崔笙抓来。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暴涨，像五条毒蛇，从不同方向朝她缠过来，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崔笙侧身躲开，符纸在指尖翻飞，可那手指太快了，快到她的符还没成形就被撕碎——纸屑纷飞，像雪花一样落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猥琐男人忽然拐了个弯，朝程楚那边扑过去。
崔笙瞳孔猛地收缩。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那边冲，可瘦高男人和矮胖男人同时挡在她面前——一个用指甲，一个用斧头，硬生生把她截住。
瘦高男人的指甲划破她的衣袖，矮胖男人的斧头劈在她剑身上，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发麻。
“你的对手是我们。”瘦高男人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
崔笙咬着牙，一剑劈开矮胖男人的斧头，又用符纸逼退瘦高男人的指甲，可那两个人像两面铜墙铁壁，死死堵在她前面，寸步不让。
猥琐男人已经跑到了程楚面前。他低头看着那个强站着的浑身是血的姑娘，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藤蔓织成的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举起手里的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小丫头，怪就怪你跟错了人——”
刀还没落下，一道剑光从侧面劈过来，又快又狠，带着破风的尖啸。
猥琐男人怪叫一声，往旁边一闪，可那剑光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半只耳朵飞出去，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准对我师妹无礼！”
程楚惊讶地抬起头。她怎么也料不到，来的人会是莫逍遥。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这么凌乱的样子——衣袍上沾着血迹，肩上有两道新伤，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把出鞘的剑。
他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莫逍遥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双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是杀意，是怒意，是那种被触碰了逆鳞之后，什么都不顾的决绝。
他的衣袍上沾着血，肩膀上有两道新伤，可他站得很直，像一柄插在风中的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崔笙看见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瞬。
猥琐男人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色变了。“又来一个送死的？”
莫逍遥没有看他。他转头看向崔笙，声音沉稳：“尊者，我把师妹带走，您一打三？”
“好。”崔笙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对她而言，难的从来不是一打三，而是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现在，这个包袱可以放下了。
莫逍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程楚，又看了一眼那个藤蔓织成的茧。
他的目光在茧上面停了一瞬，突然愣住了——浅青色的衣裙，月白色的发带，安安静静地躺在藤蔓中间，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忽然握紧了剑柄。
“这是……她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印象中的师姐一向是神采飞扬的，从未像这般……垂死。
没有人回答。茧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可还在燃着。
莫逍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转回来，盯着那个猥琐男人，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伤了我师妹。”他的声音很冷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过去，“又动我师姐。”
他往前迈了一步。
“原则上今日必须杀你。但今日，我要先救她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今后，我莫逍遥！必亲手取你性命！”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他站在那里，双剑垂在身侧，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程楚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解开了藤蔓。藤蔓缓缓松开，露出里面那张苍白的脸。她看着莫逍遥，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