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汲川君,如果有人能赢过他,就能破格获得入场资格。”
程楚眼睛一亮:“怎么赢?”
老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汲川君啊,喜欢赌。他擅长看穿人心,和他对赌的人,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她顿了顿,“基本把把赢。”
程楚眨了眨眼。
看穿人心?
这活儿,她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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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和云中君是什么关系?”她又问。
老妪往城门口努了努嘴:“汲川君来云中城的时候,也是个狂的。和云中君赌了两把,全输了。愿赌服输,就留下来护城了。”
程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拉了拉老妪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
“婆婆~您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去黑市呀?”
老妪被她这副撒娇的样子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丫头片子,嘴倒是甜。”她往东边指了指,“出了这条街,往东走三条巷子,有个挂着破木牌的地方。夜里才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地方不是好玩的。十个进去,九个输。输了可不只是灵石的事儿。”
她拎起菜篮,慢悠悠地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年轻人,劝你走正道。十层试炼难是难,但稳当。黑市那地方——”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程楚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她站在原地,看看远处那座高塔,又看看内城紧闭的城门。
护山剑灵的声音悠悠响起:
“小娃娃,打算走哪条?”
程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道高高的城墙,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
入夜。
程楚按照老妪指的方向,穿过三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偶尔能听见墙内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第三条巷子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挂着一块木牌,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
程楚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上点着昏暗的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程楚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料气息。
几十个人散落在各处,有的围在桌边赌钱,有的靠在墙边低声交谈,还有的缩在角落里,不知在交易什么。
墙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把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程楚站在入口,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人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有的涨得通红,有的惨白如纸,有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桌上的骰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刚刚输光了最后一块灵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的手还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就能翻本……”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把他从椅子上踹开:“没钱了还玩什么?滚!”
那人滚在地上,爬了几下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走到程楚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又疯狂,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小姑娘,”他哑着嗓子说,“别玩这个。别玩……”
话没说完,已经被两个打手架着拖了出去。
程楚收回目光。
“新面孔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楚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子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枚灵石。他眼睛很小,却亮得惊人,像是能把人看穿。
“小姑娘,来赌钱的?”
程楚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来见汲川君的。”
“新来的?就你?”
小眼睛男子上下打量着程楚,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他把手里的铜钱往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朝里间喊了一嗓子:
“头儿,有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说要见汲川君!”
里间的门帘掀开一角,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探出来,瞥了程楚一眼。
“练气期?”
那张脸上的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笑话。
“哈哈哈哈——”横肉男笑得直不起腰,门帘被他拽得哗啦响,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汲川君是什么人?你一个练气期的,凭什么见他?”
旁边几个正在赌钱的人也停了手,纷纷扭过头来看热闘。
“练气期?真的假的?”
“就这点修为也敢来黑市?”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出门左转,那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适合你。”
一阵哄笑声响起。
程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我就想见见汲川君。”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不行吗?”
“行?”横肉男笑得更大声了,“怎么不行?你赢了十把,就能进里间。进了里间再赢十把,就能见汲川君。规矩在这摆着,谁都能试。”
他往旁边那张赌桌一指,脸上带着戏谑:
“不过小丫头,你可想好了。这桌上的赌注,可不是你那些零花钱能玩得起的。”
程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张赌桌上堆着灵石,一块块泛着微光,少说也有上百块。
不过都是低等灵石。
程楚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师尊和师兄临走前,可是给她塞了一大堆灵石。大部分是中品,还有小部分上品。至于低品灵石?那直接给了一麻袋。
还有之前长旭尊者赔礼的一百块上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低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中品灵石。
她现在的身家,够在这黑市玩到天亮了。
程楚把手伸进乾坤戒,从麻袋里摸出一把低品灵石,放在桌上。
不是几块。
是一堆。
亮晶晶的,堆成一座小山,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笑声戛然而止。
横肉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旁边那几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人,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角落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程楚身上。
那些眼神,和刚才看那个输光了的瘦子完全不同——不是同情,不是嘲笑,而是赤裸裸的贪婪。
像狼看见了羊。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咽了口唾沫,凑到旁边一个光头耳边,压低声音:
“好肥的羊……”
光头眯起眼,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舔了舔嘴唇,盯着那堆灵石,眼睛里几乎要伸出钩子来。
“小丫头,你那是什么?”他故意问,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讶,“这么多灵石?”
旁边的人心领神会,纷纷围了过来。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带这么多灵石来这种地方,不安全啊。”
“要不哥哥帮你保管?”
“来来来,坐这边,哥哥教你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堆满了假笑,眼睛却一直黏在程楚那堆灵石上。
程楚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在赌桌前坐下。
“可以开始了吗?”
——
第一桌的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和门口那个横肉男长得有几分像,一看就是兄弟俩。
他看见程楚面前那堆灵石,眼睛都直了。
“可、可以!”他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小姑娘,你想玩什么?”
“猜大小。”程楚说,“简单。”
“好好好!”壮汉抄起骰盅,哗啦啦摇了起来。
他的手法不算高明,但胜在力气大,骰子在盅里转得飞快。一边摇,一边时不时瞥一眼程楚面前那堆灵石,眼神里全是贪婪。他的舌头不自觉地从嘴角伸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骰盅落下。
“下注吧!”他盯着程楚,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眼珠子都快掉进那堆灵石里了。
程楚看了看他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要赢你”,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她随手推了一把灵石出去。
“压大。”
壮汉掀开骰盅。
一二三,小。
程楚的灵石被收走了。
壮汉把那堆灵石拢到自己面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再来再来!小姑娘,手气不好啊。”
程楚没说话,又推了一把灵石。
第二把,输。
第三把,输。
第四把,输。
壮汉面前堆满了赢来的灵石,笑得合不拢嘴。他故意把那堆灵石摞得高高的,一块一块地数,数得特别慢,让周围的人都看清程楚输了多少钱。
“啧啧啧,这丫头,真有钱啊……”
“输这么多都不带眨眼的?”
旁边那几个刚才围着程楚的人,眼神越来越火热。他们凑得更近了,把程楚围在中间,像一群鬣狗围住了猎物。
“小丫头,别灰心,下一把肯定赢。”
“对对对,手气这东西,有来有往的。”
“要不你多下点?下的多赢得快!”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着,眼睛却盯着程楚面前剩下的灵石。
程楚像是没听见一样,又推了一把灵石出去。
第五把。
壮汉摇完骰子,骰盅落下的瞬间,他的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
可程楚看见了。
她心里一动,目光落在他袖口上。
袖子里,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出老千。
有意思。
程楚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戳穿,而是把灵石推了出去。
“压小。”
壮汉掀开骰盅。
四五六,大。
灵石又被收走了。
壮汉笑得更得意了,露出满口黄牙:“哎呀呀,小姑娘,你这手气,真是……”
第六把,第七把,第八把——
程楚连输了八把。
面前的灵石少了将近一半。
旁边那几个人的眼神,已经从“这丫头真有钱”变成了“这丫头就是个傻子”。
“八把了,一把没赢。”
“手气也太背了。”
“不是手气背,是不会玩。”
“等她输光了,咱们……”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全是算计。
壮汉面前堆满了赢来的灵石,高高地摞起来,都快挡住他的脸了。他故意用手拨弄着那些灵石,让它们叮当作响,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小姑娘,还玩不?”他笑眯眯地问,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旁边那几个人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程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垮,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把面前的灵石往怀里拢。
“怎么一把都没赢啊……”她嘟囔着,满脸沮丧,嘴唇微微往下撇,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算了算了,不玩了,再玩就输光了。”
她作势要站起身离开。
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的横肉男。
横肉男眉头一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色——别让她走!
壮汉心领神会,腾地站起来,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程楚。
“诶——冤种,”他自觉失言,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小姑娘,别急着走啊!”
程楚抬起头,一脸茫然,眼眶还有点红红的。
壮汉搓着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那笑容假得能掉渣,却偏要装出十分真诚的样子。
“这才玩几把?手气这东西,有来有往的。你输了这么多把,下一把肯定转运!”
程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声音细细软软的:“可是我运气太差了,都输八把了……”
“那不是正好!”壮汉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八是发的谐音,输完八把,接下来就该你大杀四方了!”
旁边那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老张说得对!”
“小姑娘,你这会儿走了,那不是把运气白扔在这儿了?”
“听哥哥的,再玩几把,肯定能赢回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着,脸上全是关切的表情——如果不是他们的眼睛一直黏在程楚怀里那堆灵石上,倒真有几分可信。
程楚眨眨眼,似乎有些动摇。
壮汉趁热打铁,凑得更近了些,嘴里呼出的酒气几乎要喷到程楚脸上。
“你看啊,赌桌上最忌讳什么?最忌讳赢了就跑,那叫见好就收。可你输了就跑,那叫啥?那叫把运气扔在这儿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胸口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听我的,再玩一把,肯定赢!”
程楚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
旁边那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她。
“那……那就再玩一把?”程楚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对对对!”壮汉眼睛都亮了,那光芒简直能把人灼伤,“来来来,坐好坐好!”
程楚慢慢坐回去,动作慢得让人着急。
她坐稳之后,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
下品灵石。
最小的那种。
灰扑扑的,在灯光下几乎没什么光泽。
壮汉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
他盯着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嘴角抽了抽,眼角也跟着抽搐起来。
这跟刚才那些亮晶晶的上品灵石比起来,简直就是蚊子腿!
他再次扭头看向横肉男,眼神里带着求助。
横肉男脸色一沉,脸上的横肉抖得更厉害了,冲他使了个眼色——自己想办法!
壮汉咬了咬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程楚面前那块灰扑扑的灵石,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堆赢来的小山,肉疼得心都在滴血。
可是……不能让这头肥羊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行!小姑娘玩小的,那我陪你玩小的!”
他把面前那堆灵石哗啦往前一推,推得满桌都是,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不过光玩没意思,加点彩头——这把你要赢了,这些全归你!”
程楚眼睛一亮,那光芒比灵石还亮:“真的?”
“当然真的!”壮汉拍着胸脯,胸口的肥肉抖得像波浪,“我老张在赌桌上说话算话!”
旁边围观的人发出一阵起哄声,声音里全是兴奋。
“老张大气!”
“小姑娘,这把赢了你就发财了!”
“快下注快下注!”
那几个刚才围着程楚的人,此刻眼睛都红了——不是急的,是馋的。他们盯着那堆灵石,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动作此起彼伏。
程楚盯着那堆亮晶晶的灵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犹豫,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演得活灵活现。
然后,她把那块下品灵石推了出去。
“压大。”
壮汉抄起骰盅,哗啦啦摇了起来。
他摇得比之前任何一把都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骰子在盅里转得都快飞起来,发出急促的撞击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