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唐汉东从湾边一脚深一脚浅艰难爬上岸。
路边大盆里水花四溅。
四条比唐汉东上午卖的大鯽鱼还要大一些的鯽鱼在大铁盆里翻滚。
有一条接连撞击盆上罩著的纱网。
好在纱网收了边,扎口系在大铁盆下沿儿。
他自製手抄网里有一只脸盆大的老鱉在挣扎。
伸缩自如的小脑袋咧著狰狞的獠牙,狠狠撕咬著纱网密孔。
这是天眼全功率笼罩,体力全开的唐汉东,四十分钟的最终收穫。
此刻他脑袋晕晕的。
两个肩膀也微微酸胀。
精神和体力貌似都有些触碰到了疲惫的边缘。
嗯。
是疲惫边缘。
远不是唐汉东的体能极限。
但也没必要了。
路上已经零零散散有顽童或者青壮年路过。
唐汉东不想太引人注目。
玩水捉鱉和逮鱼这些项目,大可以错开饭点后再重新启动。
唐汉东双手端著大铁盆,纱网上放著手抄网里的老鱉。
隔著两层纱网,也不怕老鱉欺负小二斤的大鯽鱼们。
手抄网的竹柄扛在肩上。
唐汉东大摇大摆踩菜畦缝、穿小胡同,回到自个儿家。
院门虚掩。
传出浓郁的中草药味儿。
二嫂赵秀芝倚著门洞靠院一侧的墙角,正在摇蒲扇。
蜂窝煤炉子上是熟悉的砂锅,里面熬著唐忠军的草药。
唐汉东將大铁盆放到院子里,挨著门洞往南一角。
起身没有回屋,而是缩回到门洞里,將两扇木门合拢关上。
二嫂赵秀芝脸颊微微烫,眸光闪烁著欢愉和羞涩的光。
直到唐汉东走近,手掌抚上她的发顶。
赵秀芝才用右脸颊隔著布料轻轻摩擦档把。
感受到它的坚毅与强壮。
唐汉东右手抬起,想要將裤衩扒下。
因为他去村西北角捉鱉逮鱼,跟凌晨差不多情况。
同样天空飘著细雨。
同样身上湿漉漉的。
得杀菌。
得清洗。
然而——
赵秀芝右手熟练的揽住唐汉东的腿弯,脸颊又贴近了些。
鼻尖轻触,通过摇头缓慢摩擦与爱抚。
嘴里却发出轻柔、缠绵又饱含遗憾的声音:“娘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是舅姥爷套骡架子车亲自送回来了。”
赵秀芝微微仰头,鼻尖换成了柔软的唇:“娘带了一小包糯米,让晚上蒸给她吃。”
唐汉东轻抚二嫂头顶的手掌倏地一顿。
糯米
接生
骡子套车,鰥夫相送。
难道她竟然敢接那种活
不要命了
不要名声了
以后不准备给別人家接生了
“舅姥爷呢”
“没进胡同,咱娘给了我2分钱,让我送出去给舅姥爷。”
还给了路费
唐汉东眼神闪过一抹阴厉。
没跑了。
估计是自己工资不再上交,断了她给老大唐汉笙邮钱的规划。
才不得已接了这种活。
难怪昨晚没回来。
难怪又是煮糯米,又是给骡架子车拿路费。
驾车的,还是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舅姥爷。
十里八乡出名的鰥夫。
这是破釜沉舟还是不过日子了
敢给死人接生。
敢接生棺材子。
以后谁家还敢来找范秀花接生
怕是那些个超生游击队的人家,也会犯忌讳吧
范秀花为了眼前的薄利,已经不考虑后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