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心头猛地一震,不由抬眼紧紧看向吕布,沉吟片刻,终究问出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主公心中宏图,属下已然窥见一二。敢问主公,是想做这乱世的忠臣,扶保这岌岌可危的汉室,还是愿割地一方,做雄霸一方的乱世枭雄?”
吕布淡淡一笑,笑意中满是嘲讽,语气冷冽:
“董卓废黜少帝,夜宿皇宫,秽乱宫闱,后又毒杀少帝。汉室皇权早已荡然无存,颜面扫地。日后天下乱臣贼子,人人都会效仿董卓,行篡逆之事。这样的汉室,如何扶得起来?”
贾诩闻言,心中已然了然,沉声问道:
“如此说来,主公是决意要割据一方,做这乱世枭雄?”
吕布先是微微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一声长叹,对着贾诩推心置腹,毫无隐瞒:
“文和,乱世争雄,偏安一隅便是自取灭亡。即便想求一方清静,也绝无可能。若是时局所迫,问鼎天下,争霸九州,又有何不可!”
一字一句,气势磅礴,野心尽显。
贾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吕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蓦然发觉,自己这位主公,远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有横扫千军之勇武,有争霸天下之野心,更有杀伐果断之魄力与胆量——绝非碌碌无为的庸主。
吕布目光灼灼看向贾诩,语气真挚而恳切:
“文和,你身负绝世谋略,却不愿显露头角。我素来敬你。如今我欲闯这乱世,成就一番大业,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共谋天下?”
看着吕布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许,贾诩心中积压多年的苟全之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半生辗转,只求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如今得遇明主,得此重托,何不疯狂一回,搏一场不世功业?
心念至此,贾诩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跪地,对着吕布郑重叩首,声音坚定无比:
“贾诩愿追随主公,赴汤蹈火,斩荆披棘,至死不渝!”
吕布连忙上前,亲手将贾诩扶起,心中大喜过望。
他身为穿越者,深知贾诩智谋无双,且文士最重气节,一旦诚心归降,便是终身追随,绝不会轻易背叛。
得贾诩效忠,无异于如虎添翼。
贾诩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激动,迅速恢复冷静睿智,再度开口,回归正题:
“主公,既然早已知晓徐荣大军的阴谋,却迟迟不告知诸侯,莫非是故意想放徐荣大军入关,让联军与董卓军拼杀?”
吕布默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算,轻叹道:
“如今联军看似势大,实则诸侯离心。若是联军轻易取胜,一举击溃董卓,那长安、雒阳两地的富庶,该如何分配?
这些诸侯个个贪婪成性,捞不到足够的好处,必定当场内讧,自相残杀。”
话锋一转,吕布又沉声道:
“但董卓也不能胜。若是联军被徐荣偷袭,遭受重创,根基受损,我等身处联军之中,也会被波及,形势于我百害而无一利。”
吕布要的,是汉室彻底崩塌。
如此一来,各路诸侯的野心便会昭然若揭。到时候举旗征讨四方,不但师出有名,还可顺水推舟,名正言顺改朝换代。
这也是吕布为何没有动将十八路诸侯趁机全部扼杀在摇篮中的心思。
同样,这个节骨眼上,吕布深知,即便杀了这十八路诸侯,只会落得一个臭名昭著、无人拥护的下场。
一个人的王国,毫无意义。
贾诩瞬间洞悉吕布的全盘计划,顺着话头说道:
“所以,主公是打算坐山观虎斗,让董卓军与诸侯联军两败俱伤,我等再从中渔利,保存实力?”
“差不多吧。”吕布直言不讳,语气淡然,
“早在从雒阳出发之时,我便已密令高顺,率领陷阵营精锐,火速赶往弘农,与张绣所部联手布防,誓死守住弘农城,以备日后可以随时截断徐荣大军后路。
同时,我将麾下最精锐的两千玄甲铁骑留守雒阳,又叮嘱张济提前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贾诩闻言,顿时幡然大悟。
这一路他心中始终存有疑惑:吕布勇武盖世,此次讨董,却只带了韩猛的轻骑营、赵山的西凉兵,总计不到五千人马,兵力实属单薄。
如今想来,原来是主公早已运筹帷幄,提前布下全盘棋局,留足后手。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贾诩望着吕布的目光,不由又平添了几分深深的敬意,心中更加笃定:
自己此番追随,定能辅佐主公,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帐外夜风呼啸,营中篝火明灭,一如这飘摇未定的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