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正堂之内,烛火摇曳,将吕布魁梧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显得格外沉肃。
他端坐主位,目光径直落在堂下躬身而立的文士身上,那人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癯,眉眼间藏着几分疏离淡漠,正是贾诩。
“文和先生,今日请你前来,是要你归顺我。如今我吕布占据要地,正是图谋大业之时,久闻先生智谋无双,还请先生为我指点迷津,共图天下。”
吕布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独有的凌厉,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这些文人都是人精,吕布才懒得与他们弯弯道道。
贾诩闻言,却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吕布,没有丝毫逢迎,反倒直言不讳,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将军不必多言,诩心中早已明了。依诩之见,将军如今不过是一时得势,凭借勇武纵横天下,却无稳固根基,亦无驭下治国之策,这般光景,早晚必败。”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凝,张济、张绣皆是面色一变,暗自为贾诩捏了把冷汗,这不找死乎。
贾诩却仿若未觉,继续躬身道:“诩本是乱世之中一介书生,所求不过苟全性命于乱世,从无参与天下纷争、辅佐诸侯争霸之心,只愿将军能念在诩并无恶意的份上,放我归隐乡野,了此残生足矣。”
他话说得直白,毫无转圜余地,摆明了不愿依附吕布,更不屑为其出谋划策。
吕布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摆了摆手,仰头轻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蛮横,几分霸道。
“文和先生此言差矣,这天下之事,从来由不得你想与不想。”
吕布收敛笑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视着贾诩,一字一句道:“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今日你落在我吕布手中,只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尽心竭力为我出谋划策,助我成就霸业,待到事成之后,我吕布必不会亏待你,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其二,若是你执意不肯,那也简单,我便将你囚禁在我身旁一辈子,让你半步不得离开,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这话蛮横至极,同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全然是强取豪夺的姿态。
贾诩闻言,顿时默然无语,心中暗自苦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鄙夷。
他走遍天下,见过无数诸侯英豪,或是礼贤下士,或是雄才大略,却从未见过如吕布这般,蛮横不讲理,行事如同地痞流氓一般,全然没有一方诸侯、统兵大将的风范。
难道他就不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般强逼谋士,如何能得人心,如何能成就大业?
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孤身一人,根本无力反抗吕布的强权。
贾诩心中暗叹,遇上这般蛮横无礼的主公,已然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与其被囚禁,倒不如活的体面一点。
贾诩表面不动声色,轻轻颔首,看似随口应下:“将军既有此意,诩遵命便是。”
实则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暂且虚与委蛇,日后绝不替吕布出一计、谋一事,倒要看看,这般刚愎自用的吕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吕布见他应允,顿时面露喜色,虽曾察觉贾诩眼底的隐晦心思,但权当没有看见。
当即命人安排贾诩居所,暂且将其留在府中。
……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安,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变故。
董卓裹挟着天子与满朝文武,历经月余的艰难搬迁,一路烧杀抢掠,终于抵达了长安。
整支队伍人困马乏,洛阳至长安的路途之上,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皆是董卓迁都犯下的罪孽。
一路折腾许久,董卓本就暴戾的性子憋得愈发难耐,进入长安安顿妥当之后,当夜便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亲随径直闯入未央宫,不顾宫人的阻拦,一路直奔何太后的寝宫而去。
深宫禁地,瞬间被董卓的蛮横搅得鸡犬不宁,何太后身为当朝太后,竟被董卓肆意欺辱,寝宫之内,哀嚎与怒斥之声被死死压制,终究无力反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董卓尚在寝宫之中酣睡未醒,宫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叫喊声,脚步声杂乱,显然是有大事发生。
不多时,一道急切的声音隔着宫门传来,正是董卓最为信任的心腹谋士李儒。
“相国,属下李儒,有要事急报!”
董卓被扰了清梦,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满脸不耐地起身,呵斥着宫女上前伺候洗漱更衣,动作间满是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