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空鸣(2 / 2)

随后。

那道黑影只微微一晃。

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

公董局广场的这把火,终究还是把洋城的天给烧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外城内城的大小街巷。

死人了。

死了很多很多人。

手无寸铁的学生,看热闹的小贩,拉车的苦力。还有一位提着大枪,生生战死在广场中央的灰衫老武夫。

洋城震动。

第二天清晨。

满街的报童挥舞着手里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声嘶力竭地穿梭在街头。

大小报馆,头版头条,皆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法租界血案!无辜民众惨死街头!》

《东洋宪兵当街屠戮,谁来还我公道?!》

甚至连一直明哲保身的社会名流、文人学士,也纷纷执笔。

那些平时在洋楼里喝着咖啡的老爷们,在报纸副刊上大声疾呼,引经据典地怒斥东洋人的暴行,大骂其丧失人性,天理难容。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总部衙门,也终于坐不住了。

上午时分。

一份由兵马司发出的明码通电,席卷全城。

通电里言辞极其严厉。

怒斥东瀛驻军不顾公法,在通商口岸肆意开枪,残杀无辜。

勒令其必须给广南百姓一个交代,交出开枪的凶手,惩处相关军官。

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几分震慑与不惜重兵施压的火药味。

看起来,似乎终于有大人物出面撑腰了。

街头巷尾,不少人捧着报纸,激动得浑身发抖。

以为天理昭彰,这笔血债终能有个说法。

可一转眼。

几天过去了。

报纸印了一茬又一茬,名流们的檄文写了一篇又一篇。

兵马司的那份通电,除了引来东瀛军方轻飘飘的一句“正当防卫,误伤致歉”之外,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抗议,声讨,怒斥,谴责。

全部铺在了纸上。

现实里。

一枪未发,一兵未动。

五城兵马司的大门依旧紧闭,守军的营房连出操的号子都没响。

法租界的铁丝网外,东洋人的巡逻队依然端着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趾高气扬地走着正步。

甚至那些制造血案的宪兵,连军服都没换,便堂而皇之地在四马路的街面上横行霸道。

那些曾在报纸上骂得最凶的文人买办,私底下照旧坐着小汽车,去东洋人开的俱乐部里推杯换盏。

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

却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

城南老街。

铁臂武馆。

原本已经摘了牌匾的旧木门前,又挂起了白布。

只是偌大的院落里,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毫不为过。

与上一次这里办白事时的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才过去不久前。

严珊珊暴毙。

那时候的铁臂武馆,前院后堂可是被踏破了门槛。

那些大腹便便的商贾掌柜,穿着绫罗绸缎的租界富商,齐聚一堂。

捏着线香,一个个红着眼睛,嚎丧的哭腔简直能震碎屋瓦。

生怕表现得不够悲戚。

可今天。

这武馆真正的主人,严铁桥躺在了里面。

门外却冷冷清清,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甚至连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里,经过武馆大门时,都死死埋着头,贴着另一边的墙根快步溜走。

避之不及。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知道严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提着一杆大枪,在法租界的广场上,当着满城人的面,冲杀东瀛宪兵!

那可是逆着天的大祸。

如今满城风声鹤唳,东洋人正满世界抓捕“乱党”,眼珠子都在发红。

这等要命的时候,谁都怕惹祸上身,牵连家小。

谁若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跨进铁臂武馆的门槛去敬上一炷香,明天东瀛人的刺刀就能挑开谁家的大门。

明哲保身,各扫门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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