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枫没有再看那片血迹。
他转身，走到比比东身边，蹲下身。
比比东靠在石柱上，脖子上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了一圈，看着格外骇人。
比比东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嘴唇干裂，眼眶通红，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
但她在笑。
比比东看着叶寻枫，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叶寻枫没有说话，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比比东没有挣扎，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叶寻枫转身，脚尖一点，抱着比比东掠出地狱，朝着出口的方向飞去。
身后，地狱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惨白的石头还在发着光，那些血腥味还在空气里弥漫。
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在石板上缓缓干涸，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褐黑，最后凝成一团难以辨认的污渍。
石板上，那枚暗绿色的神印曾经落下的位置，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的底部，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绿光在闪烁，不止是绿光，还有一道不是很显眼的银色光芒。
那光太弱了，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在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杀戮场的地底深处，血池翻涌。
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嘶鸣。
然后……
一只手从血池中伸了出来。
不是惨白的、带着血肉的手。
是骨骼。
白森森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肉附着在上面的骨骼。
五根指骨抠住血池边缘的石壁，骨节分明，指缝间没有一丝杂质。
然后是整只手臂的骨骼，桡骨，尺骨，肱骨，一根一根从血池中升起，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活动。
一个骨架从血池中爬了出来。
它站在那里，浑身没有一丝血肉，没有经脉，没有皮肤，只有一副白森森的骨架，眼眶里两团暗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罗刹神比比东。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罗刹神比比东了，她体内的罗刹神神力在刚才那一枪中彻底消散了，连神器都被叶寻枫拿走，她现在剩下的，只有一副骨架，和骨架里那一点残存的怨念。
“啊啊啊！！！”
骨架上下的颚骨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长啸。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怨恨，满是不甘，像是在质问天，像是在质问地，像是在质问那个随手一枪就将她打散的男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