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好一点想,就算我们被扣住,以柱国的功夫和水性,至少马家能逃出一人。”
“你这个弟弟,骨子里有一股狠辣,不是那么容易栽倒的。”
马老爷表现得还算镇定,但马彦余光一瞥,才发现对方手里的帐本都拿倒了,顿时明白老爹是在装样子。
两人一时无言,安静之中,书架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父子俩凝神看去,却见马梁就站在那里,朝两人微笑,隨即默不作声地比了个手势,朝里面的小房间走了进去。
马伏波和马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嘱咐屋外的下人不许来打扰之后,才快步走了进去。
马梁正对著“先妣张母招娣之灵位”的神主参拜,上完香一转头,就见爹和大哥都激动地围了过来,偏偏口中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
“老三,你没事吧行动顺利吗见著那樊少爭了吗.......”
“爹,大哥,你们別急,让我慢慢说。”
马梁安抚了一番,这才將之前船上的搏杀和接洽樊少爭的事情娓娓道来。
两人听著听著,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我以为这个计划可行”,马老爷率先点头。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龙王法会那天,刘文采要发动全城富商,召集百姓,群聚翠屏山。”
“这般兴师动眾,尤其他又对我们马、曹两家心怀杀意,必然要调集相当一部分兵力在翠屏山下,以防万一。”
“不错。此人好大喜功,张扬肆意,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马彦同样表示了赞同,“刘文采总共就接近五百人的兵力,城防要分兵,法会要分兵,他自己要带护卫,三下五除二,码头就不剩多少了。”
“此计可行!”
马梁见两人都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家里的准备怎么样了”
“放心,枪械武器还有应急需要的粮食都筹备得差不多。就算发生意外,咱们躲在家中,也能支持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走南闯北的马伏波最有经验,马梁问了几句也就不再多说,转而提起樊少爭邀请他参军和加入袍哥的事情。
“参军自然是一条路子”,马伏波听完,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大拇指无意识地在翡翠扳指上摩挲。
“樊少爭说没有枪桿子不行,这话也没有问题。”
“但是咱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反击刘文徽,其次是保住家中基业,最后才是图谋上进。”
“要参军可以,而且爹和大哥都会全力支持,你进去起步至少是个排长、连长。”
马伏波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派系林立是哪个势力都不能避免的”
“二十一军远在渝都,咱们对刘乡和他手下的將军们知之甚少。”
“就算运气好,一进去就站对了派系,可眼看著刘文徽和刘乡就要在蜀中大战。”
“开城投诚的有功商人,和入伍征战的军人,两者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是不一样的。”
“柱国,你明白爹的意思吗”
“我懂”,马梁当然明白父亲的顾虑。
正如对方所说,马家上下一体,所谓从军,不可能撇开家里单干。
一旦马梁经樊少爭介绍进了行伍,那整个家族都会被打上標籤,都要为了他在军中的前途赌上一切。
战场比商场更凶险,马伏波为了家人安全考虑,必须优先考虑稳妥。
而马梁冷静下来思考一番,也察觉到自身实力存在的问题。
区区一个铁骨,面对成百上千人的火力,连一点水花也翻不起来。
正面战场对於武者来说,实在太过凶险了,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等什么时候他能硬抗一个营的枪炮了,再来考虑这些吧。
“从军之事要从长计议,不过袍哥的身份对小弟来说倒是合適得很。”
似乎是不愿弟弟做事的积极性受打击,马彦悄悄转移了话题。
“袍哥不仅是蜀中最大的黑帮,也是渝都最大的黑帮,势力甚至顺著川江触及到下游的汉阳。”
“哪怕小弟只能做个『閒大爷』,三百万袍哥本身也是一个极好的关係网,对咱们生意人来说,用处很大。”
袍哥这个组织,看上去是青皮流氓混杂的下九流,实则不然。
俗话说“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又说“仁字堂口,一绅二粮;义字堂口,买卖客商;礼字堂口,不偷就抢”。
仁、义、礼、智、信五个袍哥堂口,帮內成员上至军政界人士,下至贩夫走卒,无所不包。
只要能进入这个平台,本身就是一种收穫。
更別说刘家叔侄手下的士兵,几乎都有袍哥的身份。二十一军和二十四军,即可说是军队,也可说是两个巨大的帮派。
因此无论马梁將来是否从军,加入袍哥都是有利无害。
一番商议之后,马梁趁著夜色又摸出了城。找到藏在林子里的马匹,匆匆打马而去。
眼下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城里的情报自然有马彦他们操心,马梁只用在其中传达一二。
临走时他还听马伏波说,为了龙王法会认捐的银元,有不少商铺最近都逼得变卖產业,马老爷也趁势加入其中。
一来是营造假象,让刘文采等人相信马家真的走投无路;
二来嘛,赵家和那些投靠了刘文采的富商此时低价抄底吃得满口流油,但等到樊少爭大军入城,吃了多少就要吐出来多少。
该是马家的一分不能少,而他们给的那些大洋,自然也不用还!
“无商不奸,老爹也是各种老手啊。”
马梁感慨著回到筲箕口,歇息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中午,又得到一个好消息。
对付百眼蜈蚣的炸药已经准备好了,他赶紧让谢东带船去樊少爭那里拉回来。
金峰煤矿的情况马梁已经探查清楚,此处远离戎县,约莫一日路程。
根据手下混进矿洞得到的情报,此处防守外紧內松,没有刘文采的士兵,只有赵家护院,估计八成是赵靖忠不愿暴露家传的秘密。
因为煤矿產量不大,主要是为百眼蜈蚣作掩护,所以挖出来的煤半月一交割,工人们的口粮物资也是此时一併运来。
眼看著还有几天正好就是七月底,马梁的计划就是等这帮人交割完毕,再带人突袭进去,拿炸药把百眼蜈蚣送上天。
接著便是八月初四龙王法会,和樊少爭的大军匯合杀入城中。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心里把计划復盘了一通,又把《南斗火犀罡炼》练了一趟,谢东等人终於踩著黄昏,把几船炸药给运了回来。
马梁还没招手喊人,后者已经满脸兴奋地凑上前,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
“少爷,我在那边的营地里见到活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