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的事也好,警局遇袭的事也好,都等一觉睡醒再来商量了。
-----------------
冰鉴送出清凉的气流,盘旋於留声机和黄花梨书桌之间,最后轻柔扑向宽大的雕花木床。
纱帐摇晃,原本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忽然顿住,躺在竹蓆上的青年睁开眼,缓缓坐起。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一身深色褂子,把提前装满子弹的驳壳枪插在后腰武装带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带血的虎纹头套。
做完这一切,拿出怀表,时针正好走到凌晨的刻度。
青年动作灵巧,落地无声,好似一只黑猫,绕开巡逻的护院和巡警,三两下摸出了宅院,朝著熟悉的路线快步赶去。
他的速度很快,而且很警觉,每当有打著火把吵嚷的士兵经过,都能提前避开。
翻墙穿巷,飞檐走壁,熟练得好像演练过无数次。
半个小时后,他终於停下脚步,在阴影中平復著因疾驰而急促的呼吸。
不远处,赵家大宅灯火通明,外面十多个穿蓝灰色军装的持枪士兵正无所事事地插科打諢。
青年小心地绕宅子走了一圈,再三確认防守情况后,抓住士兵巡逻的死角空隙,一个闪身摸了进去。
过了宅门,才发现此处守卫外紧內松。虽然也有护院巡夜,却不像马家二三十人那么多,只有十几人打著火把。
有的人还甚至还拿著烟枪,把烟锅中的膏状物质放在火把上加热,伴隨一股甜腻的香气吸入,几人顿时眼神迷离,飘飘然不知所以。
如此稀疏的防守,自然挡不住早有准备的人。
黑影如一只玄猫,在墙根阴影中穿行,径直朝灯火通明的书房而去。
“赵天魁这个废物,居然自己逃了。”
真皮沙发上,赵家大少爷赵天勇皱著眉头,指间粗大的雪茄裊裊生烟。
几个小时前,赵靖忠向家里传信,带走了几十个护院,到处搜寻赵天魁的下落,至今未回。
相应地,今夜一系列事情的发展也传入赵天勇的耳朵。
除了最主要的护商团入城进展顺利,其余无论偷袭马家还是偷袭警备队,竟然都遇到了麻烦。
“无妨,只要刘团长的兵马在,谁也翻不起风浪。”
自我安慰了几句,赵天勇从沙发上起身,正打算派人去问问老爹那边的进展,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忽然拉长扩大。
背后有人!
他先是一愣,隨后强自镇定,装作要弯腰弹菸灰的样子,左手却摸向茶几——桌面下挖了一个凹槽,里面藏著应急用的手枪。
可背后那人的反应显然更快。
左手才伸出一半便被一脚踢得小臂断折,嘴里甚至都无法惨叫,因为对方捂嘴的同时已经卸掉了赵天勇的下巴。
后者疼得直翻白眼,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右手一抖,雪茄还没落地,就被一只穿著布鞋的脚掌稳稳接住。
轻轻一弹,就落到茶几菸灰缸上。
“赵大公子,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如果你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去死;”
“如果你能保持安静我就给你接上下巴,不能的话也去死——明白了吗”
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天勇哪里还有別的选择,只能用力点头。
咔吧一声响,被迫撑开的下巴终於合拢,赵天勇顾不得其他,连忙小声討饶:
“阁下饶我性命,要钱我赵家有的是,只管拿去.....”
“我不要钱,我要你家的目击术,还有百眼蜈蚣。”
短短一句话,赵天勇却是嚇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要知道,无论目击术还是百眼蜈蚣,都是赵家最大的秘密,只有赵靖忠和他知道全貌。
哪怕练成秘术的赵天魁也只是一知半解,旁人如何得知......
赵天勇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时间如坠冰窟,“是你抓了赵天魁”
“赵天魁已经死了,你如果不想下去陪他,就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
低沉的声音好似无常低语,大手好似铁钳抓住了赵天勇的脖颈。
后者毫不怀疑,以对方轻易踢断自己骨头的巨力,肯定也能像杀鸡一般捏断自己的脖子。
他只能在这样被控制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挪到房间的书柜面前。
“秘籍和百眼蜈蚣的血祭法就藏在暗格里......”
言谈之中,赵天勇伸手在书柜中捣鼓了几下,书架最上层的某处忽然翻转,露出一个绸布小包袱。
他还没来得及求饶,下巴忽然卸开脱臼,隨之而来的,还有拳头击打下体传来的闷响,以及近乎让人灵魂出窍的强烈痛苦。
赵天勇双眼翻白,身体如活虾般抽搐。痛苦到了极致的时候,人反而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等片刻回神,他才终於看清,一个带著虎纹头套的人正將绸布小包往怀里塞。
似乎注意到赵天勇的视线,那人冷冷一笑,两根粗长手指瞬间在眼前放大........
“啊!!!!!”
“来人,大少爷晕倒了!快派人去叫老爷!”
“有刺客.....有刺客!!!!!”
嘈杂从书房向著整个宅院蔓延,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一道灵巧身影已经悄悄离开。
一路疾驰,不消多久便回到了马家附近。
那人摘掉头套,隨手扔到沟渠之中。月光如水,勾勒出青年稜角分明的面容。
正是马梁。
自从刘文採到了戎县,他心中一直憋著一股火,只是对方人多势眾,又有银髓高手护卫。
贸然动手无法解决当下困局,还可能祸及亲人。为了一家安危,他才不得不强作忍耐。
但今夜刘万江等人都已经打上家门,要是这都能忍气吞声,那马梁还练个屁的武,找个好日子直接跳川江算了!
“虽然同在刘文采手下做事,但赵家是本地土豪,黄门四虎却是川北来的大寇,二者之间关係不深”
“此番我借黄门匪的身份上门,若能挑拨离间,也算建功。”
“就算不成,好歹也拿到了目击术和百眼蜈蚣的情报。”
“再退一万步,就算这包袱里的东西是假的,但赵靖忠断子绝孙却是真的。”
想到这里,马梁不由露出几分轻鬆的笑意。
若是实力足够,谁愿忍辱负重
今晚不过收点利息,等渝都那边事情定下,自己定要杀光这帮狗杂种,如此才是快意恩仇!
这般想著,马梁悄悄摸回房间,正要开灯检验秘籍真假,房门却忽然被敲响,惊得他身体瞬间绷紧。
“谁”
“是我。”
房门缓缓拉开,露出短寸发的脑袋,还有好似浓墨横过的一字胡。
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