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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鹤熙那番带着沉重历史沧桑感的倾诉,司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主观上的意见或评价。
两人就这样在微凉的海风中,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鹤熙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改刚才的深沉,有些促狭地凑上前来,盯着司夜的眼睛:“喂,你……该不会觉得我刚才是在跟你诉苦吧?”
看着突然拉近距离的天基王,司夜有些无语地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一个符合社交礼仪的物理距离。
“我只是在听你陈述事实,以此来增进我们对彼此文明底色的了解而已。这跟诉苦这种充斥着软弱情绪的词汇,有什么逻辑上的关联吗?”
司夜面无表情地反驳道,“再者,如果一定要在这个话题上论个‘苦’字的话,一个眼睁睁看着战友老去,一个亲手埋葬了整个母星……在承受文明苦难的维度上,我们似乎也算是半斤八两吧?”
“也是。”
鹤熙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虽然从物理时间的概念上来看,你满打满算也就活了一千多年。但你这亲自主持造神工程、见证文明毁灭的阅历,属实是丰富得有些可怕了,跟我们这些在宇宙里熬了几万年的老妖精也差不多。”
鹤熙背着手,走在沙滩上:“我们天使,从来都不喜欢去谈论物理概念上的‘年龄’。因为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单纯活得久并不代表任何东西,很多活了几万年的文明依旧像个未开化的野兽。我们天使,向来都是根据对方的实际经历和底层认知,来判断其思想高度的。”
“而你的经历和认知……其实跟我,还有凯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说到这里,鹤熙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了那个邀请:“说真的,你真的不打算去天城逛一圈吗?虽然我们天使的‘正义秩序’在外面那些宇航级文明眼中的评价两极分化,但在梅洛天庭内部,那个纯粹属于天使的世界,其社会运转模式跟你们来访者文明,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当然,”鹤熙挑了挑眉,补充道,“我们天使可没你们那么丧心病狂,喜欢用基因锁去遏制自己的感情。喜怒哀乐这些情绪,本就是生命进化中最绚烂的一部分,实在没必要像机器一样去强行遏制。”
“你们之所以不需要遏制情绪也能维持秩序,仅仅只是因为,你们的人口基数太少了。”司夜淡淡道。
鹤熙愣了一下。
“在你来之前,那个叫天使彦的,已经详尽地跟我科普过天使文明的历史数据了。”司夜淡淡道。
“自从你们天使文明在几万年前进行了那场性别内战,将男性天使定义为天渣并将其全部驱逐出天使星云以后,你们的文明就进入了仅由女性组成的单性别时代。这也意味着,你们在客观物理条件上,彻底失去了繁衍人口的常规能力。”
“在刚刚进入三王时代的时候,女性天使的数量因为惨烈的战争消耗,就已经缩减到了不足百万。”
“而在随后那一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在基因技术突破之前,女性天使大部分都因为自然衰老而死亡,人口数量再度发生断崖式锐减,一度跌破十万。”
“虽然到了后来,你们突破了基因密码,寿命得到了极大的延长,天使们不必再因为衰老而走向死亡。但是……因为和恶魔那场持续了上万年的星际战争,在最开始的那几千年中,女天使的数量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战损锐减。再加上陆续因为厌战而选择退役隐退的老天使……”
“直到如今,整个梅洛天庭现役的女性天使数量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三万人。”
“其中,有两万名天使在天使军团任职,剩下不到一万人,也全都是随时可以顶上的预备役。你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全民皆兵的军事化文明。”
“不到三万的极小人口基数,高度统一的军事化管理,再加上你们文明内部对神圣凯莎那种近乎狂热的绝对信仰……在这样的体制下,你们内部就算有矛盾,也根本不值一提。”
“这和曾经拥有着高达百亿人口、却依旧能维持着绝对客观秩序数万年之久的来访者相比。在社会学的管理难度上,毫无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