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文明与低等文明之间,思想观念截然不同,道德水平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当这些存在着巨大落差的东西强行组合在一起交流时,必然会引发各种各样可笑的误会。”
“如果天使的‘正义’手段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足够强硬和铁血,强硬到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那这个宇宙就不会有任何人敢去质疑你们,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无聊的叛逆和试探了。”
“可你们那位神圣凯莎呢?”
“我没猜错的话,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心里想着的肯定是:‘这些低等文明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教,大不了也就是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无聊的仁慈。”
“这个文明等一段时间,那个文明教一段时间。这种管理方式极其低效,且毫无价值!”
“明明只要降下神罚,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越过红线’的惨痛代价,让他们产生足够的敬畏,就能瞬间解决这宇宙中绝大部分的麻烦问题!”
“可你们天使非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互相尊重’。”
司夜逼视着鹤熙,直击灵魂地质问道:“你们到底在尊重什么?尊重他们的无知?还是尊重他们那种野心勃勃的叛逆?!”
“这根本就不叫尊重,这叫纵容!”
面对司夜这番狂风骤雨般的痛批,鹤熙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走在沙滩上,听着海浪的拍打声。
其实,司夜现在指出的这些问题,她以前也有过同样的疑虑,甚至天城里很多常年征战在外的老一辈天使都私下抱怨过。
她们也都曾觉得,神圣凯莎有时候真的过于仁慈了。天使的“正义”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根本没必要去跟那些连宇宙全貌都看不清的低等文明浪费时间,只需要让他们遵循定下的规矩就好了。
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跟他们慢慢解释?甚至为了贯彻正义的理念,还要降下身段去跟那些学者进行无聊的辩论,直至在理论上说服他们呢?
作为顶级学者的鹤熙比谁都清楚,文明的“观念”这种东西,一旦诞生,那必然是根深蒂固的,单靠语言和说教,几乎不可能去改变一个文明的劣根性。
但凯莎就是坚持己见。那位王者始终认为,正义不应该表现得那么严苛和霸道。
只要那些文明的做法没有触及到“堕落”、“虚空”等极端底线,正义都可以对他们的发展和试探保持容忍。
“所以……”
看着沉默不语的鹤熙,司夜无语地摇了摇头,“这种毫无底线放纵的最终结果,就是全宇宙的文明,现在全都肆无忌惮地坐在了你们天使划定的那条红线边上,眼巴巴地等着这条红线自己崩塌!”
“只有高要求、高标准,甚至伴随着死亡的强压,才能逼迫一个文明真正走向进步!”
“而凯莎那种无聊的仁慈,却让所有野心家都有了在底线边缘反复试探的勇气。一旦你们天使的这道绝对防线出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内部问题,那些曾经受到你们庇护的人,随时都会毫不犹豫地越过红线,把你们撕成碎片!”
司夜停下脚步,看着鹤熙。
“从建立秩序的最终目的和实际结果来看,凯莎的正义秩序,毫无疑问是失败的!”
“因为它根本没能让大家发自内心地去遵循规则、去坚守道德底线;也没能真正教化他们去向往和平与美好。”
“它仅仅只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暂时限制着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纵欲罢了。”
“实际上,它根本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