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那你现在特意跑过来，是想对我早上的教学方式发表什么高见？难不成，你也像那个烈阳主神一样，想来指责我说话太伤人，摧残了那群地球小孩儿脆弱的心灵？”
“不。”
天使彦收起了脸上的轻松，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今天早上对他们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最残忍但也最真实的事实。”
“作为神圣左翼，我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我很清楚，在面对这群即将踏入星际绞肉机的新兵时，在心理辅导和三观重塑的阶段，像你这样毫不留情地直击人心、撕破幻想，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一步。你做得不仅没错，而且非常完美。”
说到这里，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只是……你在这方面展现出来的本事，确实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了。”
“你的洞察力、你对复杂人性的精准侧写，还有那种仿佛能剖开灵魂、直击人心的恐怖推演能力……说实话，哪怕是拥有洞察之眼，能够轻易读取暗位面数据的我们天使，也是绝对做不到你这种程度的。”
“更别说，你这家伙居然还能看透很多连暗数据之中都不曾记录过的深层情绪和隐秘动机。这种超越了冰冷数据的‘高维感应’，让你的每一句话都具备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和冲击力。”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亲手缔造了毁灭兵器扎基的疯子科学家……在剖析人心这方面，居然还有着这种堪称神迹的本事。”
面对天使彦极高的赞誉，司夜却显得兴致缺缺。
“这算什么神迹。”司夜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我只是在对他们进行最正常、最基础的心理侧写和疏导而已。这种看破表象的把戏，就算你们在地球上随便找个经验丰富一点的心理医生，他同样也能做到。”
“你太谦虚了，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天使彦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司夜的自嘲，“心理疏导之所以能产生效果，其最核心的前提是——你说的那些话，在对方的心里必须得有足够的‘份量’，并且对方得在潜意识里对你保持敬畏，心甘情愿地去听你说话。”
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关键差异：
“可超神学院里的那群小孩儿，他们已经激活了超级基因，他们现在自诩为‘神’。他们的心态和眼界，本身就已经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地球常人了。”
“你口中那些普通的地球心理医生，别说他们受限于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拥有你看透高维生命体心思的本事。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医生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看出了他们的问题，甚至当面说出来了。葛小伦和刘闯那帮人，也绝对只会嗤之以鼻，根本不可能达到你今天早上那种近乎于‘重塑灵魂’的恐怖效果。”
“但在雄兵连的眼中，你不一样。”
“你是一个来历不明、连超神学院高层都对你忌惮三分的高维外星人；你身上背负着一段神秘且沧桑的文明毁灭史；而最关键的是……你拥有着绝对碾压他们的恐怖力量！”
“心理上对你未知的神秘感，加上现实里不可逾越的力量差距……这两种极致的双重震慑叠加在一起，这就让你的话语，在他们这群新兵心中的份量和可信度，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质变。”
说到最后，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罕见的怜悯和共情。
“尤其是你在凉亭里的最后阶段，对于你自身过去那段绝望历史的坦白，以及那种对自身无能的极度自嘲……”
“那种夹杂着死寂与绝望的情绪感染力，才是最致命的。它直接打破了你作为‘神’的距离感，极大地加深了你那些残酷话语在他们心中的影响力和说服力。”
天使彦直视着司夜的眼睛，认真道：
“司夜，你今天早上的这场‘心理疏导’，是完全无法被复制的，除了你，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本事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天使确实拥有着完美的基因，我们能通过读取暗数据看懂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但受限于高高在上的完美立场，我们其实根本无法真正去‘理解’那种属于底层的挣扎、软弱和恐惧。”
“数据和情感，终究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