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周三。
陈默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他一般不接陌生号码。但烛龙的来电前置识别弹了一行字:“宋伯年,宋氏地产董事长。号码来源:经三次中间人转接获取。”
三次中间人。宋伯年为了拿到他的电话号码,至少求了三个人。
陈默接了。
“陈总。”
对方的声音比想象中老。六十出头的嗓子,带着长期应酬磨出来的沙哑。语气压得很低,低到了卑微的边缘。
“宋总。”
“冒昧打扰。我知道您忙。但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聊聊。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想带两个孩子,上门拜访。”
陈默把手机换到了左手。
宋伯年。上次竞拍的时候,沈万豪找他代拍,底盘四十一亿,利润五五分后来谈到五八。现在沈万豪进去了,那次竞拍的底盘资金还压在里面。宋伯年的钱没回来。
四十一亿。
“周六下午。云顶天宫。”
“好。谢谢陈总。”
挂了。
……
周六。下午两点。
阿福提前半小时通知了物业。
云顶天宫的地面停车场上,驶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牌照是海城本地的,尾号连着三个8。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宋伯年。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下车的时候左手扶着车门框,动作有一点慢。
后排左侧。
一个年轻男人下来了。
宋天成。
陈默上次见他是在林可可组的那个饭局上。当时这位海城富二代圈子里的“少爷”,在云顶天宫的门禁卡掉出来之后,脸色走了一遍绿白灰三色循环。
今天的宋天成换了个人。
不是说他脱胎换骨了。是他那股张扬的劲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装,头发也打理过了,刘海不再遮眼睛。站在他爸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像个参加家长会的学生。
后排右侧。第三个人。
女人。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二左右。黑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到膝盖,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右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脖颈。
长得不像宋天成。
宋天成五官偏圆,肉感重。这个女人的五官是往深里长的,眉骨高,眼窝略深,鼻梁的弧度从侧面看很利落。
她左手拎着一只公文包,右手自然下垂,步伐匀速。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很规律。
受过专业商务训练的人。
阿福在门口迎了。
“宋先生,陈总在二楼客厅。”
三个人跟着进去。
宋天成走进云顶天宫大门的那一刻,脚步有一个很短暂的停顿。他的目光往大厅上方扫了一眼,脖子缩了一下。
那个女人注意到了弟弟的反应。她没说话,但微微侧了下身,挡在了宋天成右前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走路时的一个随机偏移。
但陈默从二楼走廊往下看的时候,捕捉到了。姐姐护弟弟。本能反应。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