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炒菜炖汤时，他已经顺手归置了不少东西，现在只剩下炉台和锅具需要擦洗一下。
他不想让几个饿坏了的孩子干等着自己，所以让他们先吃。但是他不清理，放在那里，自己觉得不舒服。
“老大，你不一起吃啊？” 周卫东问。
“你们先吃，我马上就好。” 温云清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
他拧了块湿抹布，开始仔细擦拭煤球炉台面上溅出的油星和水渍。
炉火已经调小，温云清顺手将水壶放了上去。
厨房里还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煤烟味。
就在他专注收拾的时候，隐约听到窗外传来了孩子响亮的哭声，以及大人带着烦躁的哄劝和抱怨：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哭什么呀！不就是闻着点香味吗？！”
“谁家这是……天杀的，做鱼做得这么香，勾得孩子哭闹！”
“行了行了，别嚎了！今天家里不是有腊肉吗？晚上给你炒腊肉吃！”
“我要吃鱼！我就要吃鱼！呜呜呜……”
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带着火气的安抚声透过并不隔音的楼板隐约传来。
紧接着，似乎是隔壁或者楼上另一户人家，也在吃饭，隐约能听到碗筷碰撞声和一个男人心不在焉的声音：“啧，这谁家啊……做鱼的手艺真不赖，这香味……绝了。”
女人似乎没接话，但也没反驳，估计也在默默嗅着空气中的异香。
温云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看来自己这顿饭，香味有点“扰民”啊。
忽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拔高了些，带着懊恼和恍然大悟：“哎呦！我知道了！肯定是周家那个小客人！下午我碰见他跟卫东那小子，端着一个盆，盖得严严实实的，神神秘秘的！我当时就闻着有点腥味，还以为是捡的什么水草烂叶子呢！肯定是鱼！那盆里肯定是鱼！好大一个盆呢！”
是那个在楼道里想拦他们的刘大婶。
看来这鱼香味太霸道，到底还是引起了邻居的注意，甚至还让她联想起了下午的“可疑”盆子。
后面刘大婶似乎压低了声音，跟她男人又嘀咕了几句什么，语气里充满了后悔和羡慕，大概是后悔下午没坚持掀开看看，或者想着怎么也能“捞一点”之类的。
温云清没再仔细听，他加快速度，将炉台擦拭干净，又随手把用过的锅和砧板泡进了水池里。
做完这些，他洗了洗手，这才走出厨房。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餐桌旁，周卫东、周卫民还有被抱到特制高脚凳上的周晓芸，三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着，面前的饭碗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碗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桌上的菜肴也一口没动。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厨房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你们……怎么还没吃啊？” 温云清惊讶地问，“不是让你们先吃吗？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卫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大你还没来呢，我们怎么能先吃？而且……爸妈也还没回来呢。”
他虽然馋得不行，但基本的餐桌礼仪和家人要等齐了再开饭的观念，还是有的。
周卫民也默默点头。
连周晓芸都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一直盯着那碗离她最近的鱼汤，小手抓着勺子，但也没自己先动手。
温云清心里一暖，正要说什么——
“咔嚓。”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温云清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被推开，带着一身外面寒气、脸上略显疲惫但眼神温和的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刚脱下半旧的呢子大衣，挂上衣架，一抬头，就看到了围坐在餐桌旁、眼巴巴望着他的四个孩子（包括温云清），以及桌上那几道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菜肴。
周明远看着眼前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鼻翼间充盈着红烧鱼的咸香酱气和鱼头汤的鲜醇奶香，饶是他见多识广、走南闯北，此刻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这摆盘，这色泽，这香气……可完全不像是家里林淑华或者孩子们能捣鼓出来的水平。
“这是……” 他一边解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几个孩子。
“爸！你回来了！” 周卫东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点小骄傲，“这都是老大做的！哦不，是云清哥做的！从杀鱼到炒菜到炖汤，全是他一个人弄的！我和卫民就打了打下手！”
周卫民也用力点头：“嗯！云清哥可厉害了！那刀工，唰唰唰的，鱼就处理好了！炒菜的火候也掌握得特别好！”
连坐在高脚凳上的周晓芸，也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帮腔：“云清哥哥！棒！”
周明远闻言，惊讶更甚，他看向温云清，这个安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的少年。
他知道这孩子下乡吃了苦，锻炼了不少，但没想到连厨艺都如此了得？
看这菜的卖相和香味，没有一定的功底和对火候调料的精准把握，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云清，这都是你做的？” 周明远走到桌边，仔细看了看那盘红烧鱼，鱼身完整，酱汁均匀，没有破皮，煎得恰到好处；鱼头汤更是奶白浓郁，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熬煮的。
温云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周叔叔。下午和卫东去钓了鱼，正好家里有菜，就想着做一顿，等您和林姨回来一起吃。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合！肯定合！” 周明远脸上露出欣慰又感慨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好孩子，有心了！叔叔今天可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这看着，比外面饭店的都不差！”
他说着，脱下了外套：“你们先坐，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马上就来！卫东，给你妈留饭了吗？”
“留了！妈那份在锅里温着呢！” 周卫东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