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伯!” 周卫东走到近前,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跟您借个东西!”
张伯伯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手里的小铁桶,隐约看到里面青黑色的鱼脊背,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故意慢悠悠地问:“借什么?你小子该不会钓到鱼了,没东西装,想借我的桶吧?”
“嘿嘿!” 周卫东咧嘴一笑,把小铁桶往张伯伯面前一举,“张伯伯您看!我老大钓的!怎么样?不小吧?”
张伯伯定睛一看,只见桶里一条肥硕的青黑色大鲤鱼几乎塞满了小桶,鱼尾还在有力地拍打着桶壁,水花溅了他一脸。
他原本只是猜测,此刻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好家伙!” 张伯伯这下是真惊讶了,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鱼的个头和品相,“这鲤鱼……得有三斤多了吧?在这个季节,能钓到这么大的,可是稀罕事!你们……在哪儿钓的?就刚才那个位置?”
“对啊!就是我常去的那个‘宝位’!我老大第一次钓鱼,第一竿下去,没一会儿就中了!” 周卫东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怎么样,张伯伯?之前谁说我们要‘参军’来着?这不就有了吗?还是大鱼!”
张伯伯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之前调侃的话犹在耳边,此刻却被实实在在的“战利品”打了脸。他苦笑着摇摇头:“行行行,你小子厉害,你老大更厉害!我老张服了!这鱼确实漂亮!”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惊讶过后,更多的是对温云清这个“新手”的好奇和佩服。
他指了指自己放在脚边的一个备用的、稍微大点的塑料水桶:“喏,这个桶借你。里面是干净的湖水,你直接把鱼倒进去就行,这桶深,它跳不出来。赶紧弄好给你老大送去吧,别耽误了人家钓鱼。”
“谢谢张伯伯!” 周卫东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小铁桶里的大鲤鱼转移到了张伯伯的塑料桶里。
有了足够的水和空间,鲤鱼明显安分了不少,在桶里缓缓游动。
周卫东把空了的小铁桶还给自己,又提着装了鱼的塑料桶,再次道谢后,转身就要跑。
“哎,等等!” 张伯伯叫住他,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教意味,“卫东小子,你老大……真是第一次钓鱼?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看那溜鱼的手法,不像生手啊?”
周卫东闻言,更得意了:“那当然!我老大以前在乡下……呃,反正就是没钓过鱼!但他聪明啊,学什么都快!力气也大!张伯伯您就羡慕吧!我走啦!”
他含糊地略过了温云清的背景,抱着塑料桶,像只快乐的小马驹,哒哒哒地跑远了。
张伯伯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望了望远处那个安静地坐在湖边、重新挂饵抛竿的清瘦少年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确实有点。
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好奇。
第一次钓鱼?这运气,这手法,这沉稳劲儿……难道这湖里的鱼,也看脸?
还是说,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诀窍?
他摇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盯向自己那纹丝不动的浮漂,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看来,今天这鱼,是更难钓咯。
而温云清这边,在周卫东离开后,他重新挂上半截蚯蚓,再次将鱼钩抛入水中。
周卫东抱着借来的、装了鱼的塑料桶,风风火火地跑回温云清身边,二话不说,先将手里提着的、那个已经空了的小铁桶塞回给温云清。
“老大!给!你的桶!鱼我先放张伯伯那个桶里养着了,水深,跳不出来!”
他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你等着!我这就跑回家,给你拿个大桶过来!咱家有个洗菜的大木盆,够大!你等着我啊!千万别走!也别把鱼放跑了!”
他生怕温云清等不及或者钓到鱼没地方放,连珠炮似的叮嘱完,也不等温云清回答,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仿佛身后有狼在撵。
温云清看着周卫东消失在远处巷口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里重新回到自己掌控的小铁桶。
桶壁上还残留着些许之前那条大鲤鱼挣扎时溅上的水珠和一点滑腻的黏液。
他走到湖边,就着清冷的湖水,将小铁桶里里外外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打上了大半桶清澈的湖水。
虽然第二条鱼还不知道在哪里,但准备工作得做好。
重新坐回自己的钓位,将盛满水的小铁桶放在脚边,温云清再次挂饵,抛竿。
红色的简易浮漂在墨绿色的水面上轻轻一点,随即稳稳立住。
湖风依旧,四周安静。
远处张伯伯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打脸”和空军的现实而郁闷,没什么动静。
其他钓手也大多进入了“冥想”状态。
温云清的心神,比之前更加沉静地投注在那小小的浮漂上。
五感似乎都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风吹过枯苇尖梢最细微的摩擦声,能感觉到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脸颊上温度的细微变化,甚至能“听”到水下鱼儿偶尔游过、搅动水流带来的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仿佛人与竿、线与漂、乃至与这片水域,都建立了一种模糊而敏感的联结。
没过多久——这次比上次稍长一些,大约七八分钟——那红色的浮漂,再次极其轻微地向下顿了一下!
温云清眼神微凝,握着鱼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微妙的预备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浮漂静止了两秒,再次下沉,这一次的力度和果断性,比上次试探时明显了许多!
就是现在!
温云清手腕发力,向上一提!
“嗖!”
鱼竿再次弯折,一股不逊于刚才的拉力,顺着鱼线迅猛传来!
“又上鱼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压低的、充满惊愕的呼声。
温云清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心中微微一跳,手上的动作都险些出现一丝滞涩。
好在他反应极快,瞬间稳住心神和鱼竿,没让水下的鱼趁机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