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将周明远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周明远猛地眨了眨眼,目光再次聚焦在温云清那张年轻却异常镇定的脸上,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那只看起来修长匀称、似乎并不以力量见长的手。
力气……还可以?
这何止是“还可以”?!
周明远回想起温云清轻松提起几百斤水桶的样子,再结合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认知逐渐浮上心头——这孩子,恐怕远比他想象中……要“特别”得多。
这一刻,他才恍然认识到,这个孩子的力气真的很不一般。
“先……先看看郝专家和那位战士的情况!”周明远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只是看向温云清的眼神深处,已经悄然多了难以言喻的惊叹。
救援成功的短暂混乱过后,周明远迅速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
他指挥着虎子和周建国等人,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浑身裹满湿冷沙粒的郝专家抬了起来。
郝专家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尚存,显然是长时间的窒息和恐惧导致了昏迷,需要立刻进行急救和保暖。
那名半身陷入流沙的战士,虽然被及时拉出,但体力透支严重,双腿也因为长时间被流沙挤压而有些麻木无力,无法自行行走。
两名战友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背在了其中一人的背上。
“快!回营地!”
周明远一声令下,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营地的火光快步返回。
温云清依旧负责打着手电在前方和侧翼照明引路,同时警惕着黑暗中的其他危险。
当他们一行人带着伤员,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营地时,营地里留守的人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全都起来了。
几位专家和战士们聚集在帐篷口,焦急地向外张望。
看到周明远他们回来,还抬着、背着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
“郝工!是郝工!”
“小赵!小赵你没事吧?!”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担忧。
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焦急和看到同伴被救回后的如释重负。
“快!让开地方!把郝专家抬进去!保暖!检查呼吸和脉搏!”
周明远一边指挥着将郝专家小心地抬进帐篷内相对温暖的地方,一边对迎上来的王教授等人快速说道,“郝专家应该是昏迷了,需要立刻急救!李工,你会一点急救,快看看!”
“好好好!”李工连忙上前,和另外一位懂些医术的战士一起,开始检查郝专家的状况,清理口鼻中的沙粒,进行心肺复苏的准备。
另一边,那名被背回来的战士小赵也被安顿下来,战友们赶紧拿来干净的毯子裹住他冰冷的双腿,又递上温热的水,让他小口啜饮,恢复体力。
“小赵,感觉怎么样?腿还能动吗?”周建国蹲在他身边,关切地问道。
小赵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有些虚弱但肯定地点点头:“排长,我没事……就是有点麻,使不上劲……多亏了团长和大家……”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站在周明远身边、正安静收好手电的温云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后怕的庆幸。
当时那一瞬间被拉出来的感觉,他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王教授也挤了过来,紧紧握住周明远的手,老泪纵横:“周部长!谢谢!太谢谢你们了!要是小郝出了事……我……我真不知道……” 他知道,没有周明远当机立断的指挥和战士们的拼死相救,郝专家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周明远拍了拍王教授的手背,沉声道:“王老,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郝专家和小赵都没事。大家先散开,保持通风,让李工他们专心急救。”
营地里虽然忙碌,却井井有条。
温云清退到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口气。
却见人群分开,那位德高望重的王教授,步履有些蹒跚却目标明确地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王教授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那副在沙暴中损坏、此刻用胶布勉强粘合的眼镜,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和疲惫,但看向温云清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他在温云清面前站定,伸出那双因常年伏案而有些变形、此刻还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握住了温云清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小温同志!我……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小郝,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温云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王教授,您别这么说。救郝专家,是周叔叔和所有战士同志们一起拼了命才做到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有份。”
“我知道!我知道同志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王教授连连点头,但握着温云清的手却没有松开,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更加恳切,“但是小温同志,我谢你,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救人的事。主席教导我们,‘看问题要看本质,要看主流’。我今天要谢你,首先是因为你这孩子自身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如果不是你最先听到了那微弱的呼救声,并且及时告诉了周部长,引起了重视,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连最先发现情况前去查看的战士同志,也会因为孤立无援而陷在那流沙里,就此……就此将年轻的生命奉献在这片沙漠!更别提后来发现小郝了!你这一‘听’,可以说是挽救了不止一条生命,避免了我们革命队伍遭受更大的损失啊!”
温云清听着莫名有些心虚,尤其是不远处就站着周叔叔,啊~他其实没他想的那样好,起码他没打算叫周叔叔来着。
不等温云清回应,王教授继续道,眼中闪烁着感慨的光芒:“还有之前!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大家士气低落,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是你,小温同志,真是神兵天降,不仅带来了救命的甘霖,更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和信心!你的到来,让我们重新鼓起了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勇气!这同样是至关重要的贡献!”
他紧紧握着温云清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感激都传递过去,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郑重地对你说一声:谢谢你!小温同志!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让温云清心里颇为感动。
他能感受到王教授话语中那份毫无作伪的诚挚感激,那是对他所作所为最朴实也最崇高的肯定。
他不再推辞,而是站直了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谢意。
“王教授,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温云清轻声说道,眼神清澈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