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心里头沉甸甸的。
等到晚上父母下班回来,他立刻拿着那个信封,拉着弟弟妹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父周母。
“爸,妈,你们看!这是从云清哥以前盖的那床被子里翻出来的!”
周卫东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脸上没了白天的兴奋,只剩下担忧,“卫民说这可能是老温留下的钱。可他下乡的时候,不是没带什么钱吗?他干嘛要把钱藏被子里不带走啊?”
周明远和妻子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先是愣住了,随即脸色都变了。
母亲林淑华的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颤抖着手接过信封,声音带着哽咽:“这……这是我们给他的钱……是我们给他准备的下乡生活费啊!”
她清楚地记得,在温云清父母出事的时候,这孩子来家里借住,他们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独自面对未来,将这笔钱悄悄塞进了他的行李里,想着他下乡后手头能宽裕些,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根本就没拿走!
周明远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他的心里生气又心疼:“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是怕给我们添负担吗?”
他们知道温云清父母或许留下了一些抚恤金和积蓄,但那孩子如今是孤身一人,那些钱就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精打细算,哪能随便动用?
更何况下乡处处都要花钱,他们给的这点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也是他们的一份心意和保障。
“幸好……幸好上次我们去看他的时候,又硬塞给他一些钱和票……”
林淑华抹了抹眼角,心里一阵后怕,又涌起无限酸楚。
要是他们没去这一趟,那孩子岂不是要身无分文地在乡下苦熬?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疼。
周明远在部队多年,心思比妻子更为缜密谨慎。
他看着那厚厚一沓钱,沉思良久,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淑华,这笔钱,我们不能就这么一次性全寄过去。”
林淑华不解地看着丈夫:“为什么?这是咱们给孩子的钱啊!”
“我知道是咱们的钱,”周明远耐心解释,“但你想,这么大一笔钱,一次性从南省寄到东北的一个小村子,目标太明显了。邮局那边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人起歪心思。云清那孩子一个人在那边,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说他钱财来路不明,或者招来贼惦记,那岂不是害了他?咱们不能好心办坏事。”
林淑华听了丈夫的分析,心里一惊,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大家对钱财都格外敏感,这么大额的汇款,确实容易惹麻烦。
她迟疑地问:“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不寄了吧?”
“寄,当然要寄。”周明远显然已经有了主意,“我们按月寄。每次寄的数额不大,就说是家里给的补贴,这样合情合理,也不引人注目。细水长流,既能帮到孩子,也安全。”
林淑华这才松了口气,觉得丈夫考虑得周到,连忙点头:“对对对,按月寄好!安全!”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嗔了丈夫一眼,“还有,得记得给这孩子写封信,好好说道说道,让他必须收下!我肯定得写,得好好骂骂他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哪有把钱偷偷留下来的道理!”
想到要写信“教训”那个懂事得过分的少年,林淑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恨不得立刻铺开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