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庆盯着那张沾血的收据,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猎刀插回后腰牛皮鞘里,站起身走到王胖子跟前。
「谁干的??」
林国庆的声音很平,平的听不出一股子起伏。
借着张智囊伸过来的手,王胖子挣扎着从雪窝里爬起来。他疼的直咧嘴,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
「黄皮子...那孙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赵主任的线,混了个林业局市场协管员的红袖箍。」
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王胖子。
「今天一早,我去黑市收那批早定好的二等水貂皮。钱都付了,白条也打了。黄皮子带四个二流子把摊子给抄了。非说咱们的货是偷猎的,要全部没收。我跟他理论,这帮孙子直接动手....」
王胖子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哥,货抢了是小事。但黄皮子在黑市放话,说咱们长白山实业打的白条全是废纸,谁敢再把货卖给咱们,就是跟他过不去。那帮倒爷现在全慌了,嚷嚷着退条子拿现钱。」
张智囊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是赵主任在背后授意的。他刚给我盖了竞标的章,转头就让黄皮子断咱们的资金链。这老狐狸是想双管齐下,把咱们往死里整。」
拍了拍王胖子肩膀上的雪渣,林国庆问。
「铁柱呢??」
「在后院给猎狗喂食呢。」
王胖子话音刚落,后院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铁柱赤着膀子,手里拎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特制铁夹,像头黑熊一样冲出来,发着怒的。
他显然是在后院听见动静,脸上的横肉绷的紧紧的,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火星子。
「哥!!还废什么话!!我这就去把黄皮子那孙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刘铁柱把手里的铁夹往地上一砸。
青石板砸出一道白印子。
林国庆转身走到屋檐下,摘下挂在墙上的那顶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铁柱,带上家伙。智囊,给胖子包扎伤口。」
拉紧棉袄拉链,林国庆大步往院外走。
「去哪??」刘铁柱拎起铁夹跟上。
「黑市。要账。」
县城南郊,废弃的拖拉机厂后巷。
这地方是十里八乡最大的黑市。两边全是破烂红砖墙,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腥臭味,生皮子、旱烟叶还有死鱼混杂的。
平时这儿人声鼎沸,倒爷们揣着手在袖筒里比划价格。
但今天,巷子里出奇的安静。
几十号卖山货、皮货的倒爷全缩在墙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巷子正中间。
黄皮子穿着件崭新军大衣,胳膊上套个红袖箍。他嘴里叼根大前门香烟,脚底下踩着一堆散落的水貂皮。
他后头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手里都拎着削尖的镐把子。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吐出一口烟圈,黄皮子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貂皮。
「从今天起,这黑市的规矩得改改了。林国庆打的那些白条,连擦屁股都嫌硬!!谁要是再敢收他的条子,这堆货就是下场!!」
墙根底下个卖参须的老农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
「黄管事,人家林老板办事公道,从没短过咱们一分钱......」
「啪!!」
黄皮子反手就是个响亮耳光,直接把老农扇的一个趔趄,跌坐在雪泥里。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林国庆现在连他爹的医药费都掏不起,拿什么给你们兑钱??我告诉你们,在这片地界,赵主任就是天!!我黄皮子就是云!!」
黄皮子嚣张的大笑起来。
巷子口的冷风突然猛烈几分。
积雪卷起,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阵沉重又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嘎吱...嘎吱......」
牛皮靴踩在冻雪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止住笑,黄皮子眯起眼睛看过去。
风雪里,林国庆双手揣兜里,走在最前头。
刘铁柱落后半步,右手倒拖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特制铁夹。生铁在结冰路面上摩擦,划出一溜刺眼火星子还有格外尖锐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