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敞着。
林国庆跳下马车,把缰绳扔给王胖子,大步迈进院子。
堂屋的门帘被撩起一半。
新任林业局长赵立本大喇喇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正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里屋传来林大山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叶子扯出来,伴随着往痰盂里吐血丝的黏腻动静。
张智囊跟在林国庆后头进屋,一看见赵立本这架势,后背的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这人是带了枪的。
棉大衣的右侧口袋往下坠着,轮廓分明。
“赵局长挺闲啊。”
林国庆走到八仙桌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火柴,点了一根旱烟。
“下乡体察民情,连我这病号家都照顾到了。”
赵立本放下茶碗,嘴角扯出一个假笑。
“林国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
赵立本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林业局公章的纸条,拍在桌子上。
“供销社那边报上来的账,这个月夹皮沟的皮货收成,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半。可我听说,你那长白山实业的院子里,皮子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立本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真要查下来,投机倒把的罪名,够你在这土炕上蹲半辈子大牢的。”
林国庆吐出一口浓烟。
“赵局长想怎么查?”
“交账。”
赵立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前头那个姓赵的留下的红皮账本,还有你长白山实业的底账,全交到局里。以后夹皮沟出来的货,我给你批条子。利润,局里抽三成。这叫公私合营,保你平安。”
要账本,还要拿实业三成的干股。这胃口,比胡老板还大。
林国庆看着赵立本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赵立本刚空降下来,根基根本不稳。胡老板在鬼见愁折了人,省城那股势力肯定在逼赵立本拿钱填窟窿。他今天跑到这穷山沟里来逼宫,说明他急了。
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林国庆磕了磕烟袋锅子。
“赵局,账本我没有。”
林国庆抬起头,盯着赵立本的眼睛。
“不过,我倒是有个消息,不知道赵局听没听说。”
赵立本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