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庆把那一沓签满红手印的白条揣进贴身内兜,隔着狗皮大衣拍了两下。纸片子薄的没半点分量,但压在胸口上,比几十斤生铁还沉。
窟窿算彻底捅破了天。要是开春拿不出真金白银,这帮倒爷能活生生剥了他们四个的皮去点天灯。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剩下的三个人。
刘铁柱正蹲在地上,用块破布擦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生铁锤,锤头上还挂着没洗干净的暗红血痂。王胖子缩在火炉边,手里攥着半块冻的邦邦硬的苞米饼子,啃一口,牙齿磕的咯咯直响。张智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显然还在算计那三万块钱的烂账。
这三个人,一个没脑子只认死理,一个贪财怕死,还有一个满肚子弯弯绕绕。早晚的被这黑白两道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要是不把这几块料彻底焊死在一块铁板上。
「走。」
抓起靠在墙角的老洋炮,林国庆大步往外走。
「庆哥,这大风雪的,去哪啊??」
王胖子赶紧把苞米饼子揣进兜里,连滚带爬的跟上。
三道沟后山,半山腰。
一座破败的关帝庙缩在风雪里。连扇正经门都没,西北风顺着窟窿眼往里灌,吹的供桌上的灰尘打着旋儿往起飘。泥塑的关公像塌了半边肩膀,手里那把青龙偃月刀就剩个光秃秃的木头杆子。
林国庆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半截烂木板,带三人走进去。
他从供桌底下翻出个落满灰的破瓷碗,用袖子胡乱蹭两下,放在供桌正中间。然后解下腰间的牛角酒壶,拔掉塞子,把里头那半斤烧刀子全倒进去。劣质酒精冲鼻子的辛辣味一下在破庙里散开。
「铁柱,把早上那只狍子拎过来。」
刘铁柱二话没说,大步走出门,从雪窝子里拖出一只刚打死不久的傻狍子。单手抽出腰间的猎刀,他在狍子脖子上一抹。
殷红的狍子血顺着刀刃淌进破瓷碗里,跟清亮的烧刀子混在一块,泛起一圈圈浑浊的红沫子。
林国庆撸起左边袖管,露出结实的小臂。右手拔出猎刀,刀锋贴着左手腕静脉比划了一下。
脸色一变,张智囊往前迈了半步。
「庆子,你这是唱哪出??犯不上在这冰天雪地里放血玩吧??」
林国庆没搭理他,刀刃往下一压。
皮肉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进碗里。滴答...滴答......
「这长白山的规矩压了咱们祖祖辈辈几十年,老实人就活该被他们当耗材填坑。今天咱们就用这碗血酒,把这吃人的破规矩彻底砸碎了重写!!」
端起那个破瓷碗,林国庆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我林国庆把话撂在这。那三万块的白条是我签的,开春要是兑不上,拿我的命去填。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长白山实业的买卖,就的按我定的规矩走。谁要是中途想下船,现在就滚。出了这扇门,咱们连路人都不是。」
破庙里就剩下风刮过屋檐的呜呜声。
刘铁柱咧开嘴笑了。他大步走到供桌前,右手抓起猎刀,看都没看直接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刀。
血珠子甩进碗里。
「哥,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指哪,我这把锤子就砸哪。谁敢挡你的路,我先敲碎他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