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钱。
1979年,这笔钱足够在靠山屯盖三间大瓦房,还能顺带买头大青骡子。对王胖子这种从小穷怕了的人来说,这三百块钱就像挂在饿狼面前的鲜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林国庆把磨好的猎刀在狗皮大衣下摆上蹭了蹭,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胖子。」
林国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单子,你接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这不是寻思着给咱们实业多弄点进项嘛。我都跟省城采购员拍胸脯保证了,明儿一早,三百斤活蹦乱跳的开江鱼,准时送到供销社后院。」
林国庆站起身,把猎刀插回腰间的牛皮鞘里。
「你知不知道大青沟那片水面,是谁的地盘??」
王胖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嗨,不就是片野河叉子嘛。往年都是屯子里的散户去捞,谁捞着算谁的。今年无非是价钱高了点......」
「那是以前。」
林国庆打断他。
「从去年冬天开始,大青沟上下游十里地,就被独眼黄手下的水耗子团伙给占了。他们在冰面上打了木桩子,拉了铁丝网。谁敢去那儿破冰下网,轻则没收渔具,重则打断手脚。」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水...水耗子??独眼黄的人??」
他虽然贪财,但并不傻。独眼黄那帮人是真正的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庆哥,那...那我这单子咋办??我都收了人家五十块钱定金了。要是交不上货,省城那边非得找保卫科拿我不可。」王胖子急的快哭了。
林国庆没搭理他,转身进屋。
出来时,手里拎着那把改膛的老洋炮,腰上挂着装满黑火药的牛角壶。
「铁柱。」林国庆喊了一声。
刘铁柱从铁匠棚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沾满黑灰。他二话没说,直接走到墙角,拿粗麻绳把那把三十斤重的打铁锤死死绑在仅剩的右手上。
「哥,去哪??」刘铁柱的声音闷如洪钟。
「大青沟。」林国庆把老洋炮扛在肩上,「胖子惹了祸,咱们得去给他擦屁股。顺便,教教水耗子这长白山的规矩该怎么写。」
王胖子一听,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赶紧跑去套爬犁。
下午四点,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大青沟的江面上寒风凛冽。已经开春了,江面上的冰层还有一尺多厚。只有靠近主河道的地方冰层开始碎裂,露出深黑色的江水。
王胖子带着两个屯子里的闲汉,拉着张大挂网,哆哆嗦嗦的走在冰面上。
林国庆跟刘铁柱没露面,俩人藏在江岸边的一片芦苇荡里,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布,跟周围的残雪融为一体。
「庆子,咱们为啥不直接上去把那帮水耗子平了??」刘铁柱趴在雪窝子里,压低声音问。
「师出无名。」
林国庆盯着江面上正破冰的王胖子。
「独眼黄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对咱们下手。咱们要是先动了手,就是破坏江湖规矩,白道那边也会抓把柄。只有等水耗子先坏了规矩,咱们这把刀,才能名正言顺的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