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雪沟子里的风像刀片一样,生生刮着脸颊。林国庆把陶罐搁在脚边,从背篓里翻出三捆细钢丝,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这钢丝昨天在家里,他用松明子火足足烤了两个时辰,把上头的机油跟铁锈味烧的一干二净,又扔雪地里冻了一宿。
「铁柱,过来。」林国庆把钢丝扔雪地上,「用松针搓手。搓到手心发烫,把皮上的油泥全搓掉。不见血丝不许停。」
刘铁柱二话不说,走到旁边一棵红松树下头,用完好的右手抓起一大把松针,带着冰碴子。他把手掌贴在粗糙树皮上,隔着松针用力来回摩擦。
「刺啦......刺啦......」
粗糙树皮混着尖锐松针,很快就把刘铁柱手掌上的老茧磨破了。绿色的松针汁液混着殷红血水,顺着他手腕往下滴。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着牙死命的搓。王胖子在一旁看的直缩脖子。冻的清鼻涕直流,他把双手拢在袖口里,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打哆嗦。
「林哥,咱有必要搞这么夸张吗??那紫貂再精,还能成精了不成??以前供销社收的那些貂皮,也没见哪个猎户把手搓掉一层皮啊。」
林国庆蹲在地上,开始解钢丝。「那些是普通的黄貂跟水貂。紫貂不一样。」他头也没抬,手指翻飞,把钢丝一头打成个活结,另一头做成个能固定的死扣。「紫貂的鼻子,能闻见雪底下半尺深的田鼠尿。人手上的汗味,对它们来说就像点着的火把。你以为刚才那几个偷猎的是傻子??他们就是不懂这山里的规矩。」
站起身,林国庆走到雪沟边缘。他挑了根横伸出来的灌木枝条。这根枝条正好悬在一条天然形成的雪地缝隙上方,是小动物穿行的必经之路。「铁柱,把手伸过来。」
刘铁柱走过来,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散发着一股浓烈松香味。林国庆把打好结的钢丝递过去。「挂在这根枝条上。活结离地三指高,死扣绑死在树根上。」照着林国庆的吩咐,刘铁柱稳稳的把钢丝套布置好。鲜血蹭在树皮上,很快就冻成一片暗红色。
林国庆这才蹲下身,拔开那个臭气熏天的陶罐塞子。他用一根干净干树枝,从罐子里挑出一点黑乎乎的膏药。「这东西,是母松鼠发情期的腺体,混着黑瞎子胆汁熬出来的。」林国庆把树枝上的膏药,小心翼翼的抹在钢丝套的活结周围,还有旁边几棵灌木根部。「紫貂最喜欢吃松鼠。这味道对它们来说,比过年吃饺子还香。而且黑瞎子胆汁能彻底盖住周围所有人味。」
王胖子在五米开外捂着鼻子,看着林国庆这套繁琐的近乎邪术的准备工作,心里直犯嘀咕。自从老鸹岭回来后,这林哥就像是换了个人。这套手法别说他没见过,连靠山屯里最老的老把头,估计都整不明白。
三个套子,分别布置在雪沟的三个通风口。剩下的,就是等。
四个时辰...从天色灰白,一直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林子里的温度一下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王胖子已经冻的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头了。他缩在一棵大树背风的树洞里,上下牙磕的咔咔作响,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靠着树干,刘铁柱用单手死死抱着那把铁锤。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是一头正在冬眠的熊。林国庆趴在雪坑里,身上盖着一层白雪。他眼睛始终盯着那三个套子的方向。前世在冰天雪地里潜伏几天几夜的肌肉记忆,让他身体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自动降低消耗。
天色彻底黑透了。风停了。林子里安静的能听见雪花落地声。
突然......
「嘎吱...」
特别轻微的一声脆响,从左边第一个套子的方向传来。那动静比踩断一根火柴棍还要轻。林国庆后背一下绷直。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像条蛇一样贴着雪地,一点点朝那个方向爬过去。刘铁柱也猛的睁开眼,拎起铁锤,猫着腰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