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屋。
破旧的木头门让风吹的哐当直响。屋里没生火,冷的像个冰窖。
土炕上,林大山裹着两床硬邦邦的破棉被,脸色蜡黄,喉咙里时不时发出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
屋子中间那泥炉子上,正熬着一锅黑乎乎的中药。刺鼻的苦味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林国庆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根火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里头的木炭。
昨天从黄皮子手里救下赵小曼,他连夜去了趟卫生所找沈雪娇,用剩下的钱买了几副最好的消炎药,还有护肺的草药。
爹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可林国庆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独眼黄当年下的那股子毒,早把爹的肺管子烧坏了。要想彻底根治,必须去省城大医院做手术,还得买进口的特效药。
那是个无底洞。
「咳咳...庆子啊...」
炕上的林大山艰难的翻了个身,浑浊的眼睛看着炉子边的儿子。
「你昨晚....是不是又进深山了??你身上那股血腥味,瞒不过爹的鼻子。」
林国庆手里的火钳停顿了一下。
「没有。在后山套了只狍子,放血的时候沾上的。」
林大山叹了口气。
「你别骗爹了。黄皮子那帮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拿钱砸了他们的脸,他们能善罢甘休??爹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不能再往火坑里跳了啊你!!」
林国庆没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炕边,把熬好的中药倒进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端到林大山跟前。
「爹,喝药。剩下的事,我心里有数。」
他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就在这时。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头门让人一脚踹开。
风雪夹着寒气猛的灌进屋子。
刘铁柱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破羊皮袄到处都是撕开的大口子。左边胳膊用厚厚的石膏板固定着,拿根脏兮兮的白布条吊在脖子上。
几天不见,这个原本壮的像头熊的汉子,现在瘦脱了相。眼眶深陷,胡茬子乱糟糟的长满下巴,整个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林国庆把药碗搁在炕沿上。
「铁柱。」
刘铁柱没回应。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屋,一屁股坐在那条缺了腿的长条板凳上。板凳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哥。」
刘铁柱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
「我废了。」
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嘶音。
「沈护士说了,神经断了。以后我这条左胳膊,连个水桶都提不起来。我拿不了枪,也拉不开弓。我成个废人了。」
刘铁柱猛的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
「哥,我以后没法跟着你进山了。我就是个累赘。你......你以后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剩泥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林大山在炕上叹了口气,转过脸去,不忍心看。
林国庆站在原地,冷冷的盯着刘铁柱。
他没说半句安慰的话。
前世,刘铁柱就是在这种无尽的自责跟颓废里,最后让黄皮子带人堵在桥洞底下,活活打死的。
同情,在这片吃人的林子里,是最廉价的垃圾。
林国庆转身走到墙角。
那儿放着把大铁锤,刘铁柱爹生前打铁用的。足足有三十斤重,锤柄是用坚硬枣木做的,早让汗水浸的发黑发亮。
林国庆单手拎起铁锤。
走到刘铁柱跟前。
砰!!
三十斤重的铁锤重重砸在刘铁柱脚下的泥地上,砸出个深坑。泥土直接飞溅到刘铁柱脸上。
刘铁柱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林国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委屈??」
林国庆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冷的像万载玄冰。
「胳膊断了,就成废人了??你爹当年打铁,让铁水烫瞎了一只眼,他喊过一声废了吗??他靠着一只眼,照样把你拉扯大!!」
林国庆指着地上的铁锤。
「你觉得你拿不了枪,就不能跟着我干了??那好,现在就滚出这个门你!!去给黄皮子磕头,去给独眼黄当狗!!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你是个残废,就少踢你两脚!!」
刘铁柱的呼吸变的粗重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右手的骨节捏的咔咔作响。
「哥......我不想当狗......可我这样,还能干啥??」
「干啥??」
林国庆冷笑一声。
「烂命一条就别指望老天爷开眼,这林子里的活路,全是拿骨头茬子硬生生蹚出来的!!」
林国庆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泥块。
「用你的右手,把这锤子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