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的对岸,有一简陋的小屋。
房前摆着藤椅,和一张棋盘。
黑白子在棋盘上各占半数,苏长生跨过小河,走进一看,黑白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
屋里有轻微的走动声。
苏长生敲了敲门。
半晌没人应答。
进了屋里,别无他物,一张床和一张桌、墙上的一幅画。
画里有一年迈老翁,坐在老龟的背甲上,在湖中垂钓,画技很高超,仿佛能感觉的到老翁怡然自得,老龟昏昏欲睡、无精打采。
湖边岸上一少年骑着马挥着马鞭,脸上的神情很焦急。
山川留白较多,墨迹勾勒了简单的山道、青梅。
在画卷的留名处,写有一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苏长生盯着良久,不甚明白。
难道在老龟上垂钓的老翁是闵虞真人,可那骑马少年是何人?为何会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一句与整体画风毫不相干的诗句呢?
刚转身,他想再去查看一下棋盘。
苏长生看见的全都变了。
山川一座座,湖水幽深黑暗望不见底。
在湖中央,有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翁坐在老龟上垂钓。
天,下着羊毛细雨。
似是初春时节,路边的柳树长新芽,空气清新,一切都欣欣然。
苏长生忽然忘了些事情。
但又记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现在是澜水国偏僻山间一猎户的儿子,自幼苦读诗书,终于考中了进士,名扬四海。
澜水国的都城大儒称他为,“虽年少得名,但腹有真学,不出十年,定成国之栋梁!”
少年叫做张华之,在摆脱了都城的杂事后,一心一意骑着快马要告诉家中老父老母,天下谁人不识君,他现在春风得意,就像这初春衔泥的燕子,飞的别提多欢快了,乐得不可开交。
待休息一刻钟后,张华之看了眼天色,天色尚早,春雨连绵,尽管他羡慕这湖中的老翁坐龟垂钓,然而张华之却有治国平天下的良策。
澜水国国力孱弱,又和彩云国争战了三年,民不聊生。
思考了下治世谋略,张华之把摸着拴在柳树上的快马,低声问道:“马儿,马儿你告诉我,我将来能成为忠臣良相吗?”
吃着嫩草的马,打了个喷嚏,仿佛在告诉张华之,若无意外,他定然成之。
觉得差不多了。
张华之松开缰绳,翻身上马,朝着湖中垂钓的老翁大声喊道:“老伯,初春阴寒,早些回家为好啊。”
老翁一抖鱼竿,抓住小鱼放在挂在老龟脖颈的鱼篓里,回头挥了挥手,对张华之喊道:“小子,快回家吧,千万要记得你牢记于心的圣贤道理,莫要走错了路。”
张华之拱手谢道:“多谢老伯教导,敢问名字,日后我若有一番功名,定会前来拜访。”
老翁继续垂钓,没有理张华之。
张华之也不在意,现在他心中端的是快意,觉得这初春的雨落在身上,并无寒意,舒爽无比。
快马加鞭,张华之消失在雨色里。
老翁站起身,望着少年的身影,神色落寞。
老龟口吐人言:“他会作何选择?”
老翁摇摇头,“不知,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无边人间的气息,高贵霸道难以揣测。”
“他叫做什么名字来着?”老龟幽幽问道。
“苏长生。”
“长生,长生,世人能长生者,莫不是盖世英豪。”老龟打趣道,紧接着,“他会做出与你当年一样的选择吗?”
老翁笑了下,“连破三关,能闯到这来,已经很不错了,且他的资质堪称仙才,大不了将我的所藏尽送给他就是了,助他早日一飞冲天。”
老龟难免失望,低声说道:“你是不看好他会做出令你刮目相看的选择吧。”
“他的年纪才多大,就算是苏长生另有机缘,可到头来还是个少年。”老翁叹了口气,“看看吧,希望他带给我惊喜。”
“你舍不得杀他。”老龟摇摇头。
“如此仙才,我一个已死之人,何必下狠手?”
“当年你可是化神境九重天,差一步就是触道境的大能了……”
“过往云烟,我现今只是一缕孤魂,藏于画卷中……雄心壮志、铁石心肠,早就随着我的陨落,尘归尘土归土了。”
张华之骑着马,想起了青梅竹马的她。
少女学识不弱于他,而世道多艰,重男轻女,名叫柳青梅的女孩子,只得种田女红,换取生活。
张华之心情顺畅开朗,一想起柳青梅,他顿时飘飘然,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旋即挥起马鞭,竟有些焦急,他要快快见到她,好吐露让人哽咽的相思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