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听完后,许久陷入沉默。
温心却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萧晏说的是对的,把压抑在心底的事情说出来,确实会得到一刻的轻松。
因为那部分痛苦,由倾听者帮你分担去了。
温心回想着那段记忆,并没有觉得很遥远,因为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那段时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去工作,整天窝在家里,手机关机,染上了酗酒,浑浑噩噩,直到有人敲响了房门。”
“我当时特别害怕有人敲门,怕门后是记者,是执法员,更害怕是白珏。但那天我开门后,来人是我从没有想过的对象,陈院长。”
“或许我当时的样子吓到他了,他在看到我后明显地蹙眉,脸上是一副不争气的表情。我以为他是来解雇我的,毕竟这么多天的失联,早已超出了医院的规定,但是他不顾房间里满天的酒味,进去拉开了已经落灰的窗帘。”
“房间里的光线照进来,晃了我一下眼,我看到陈院长对着我,那时候莫名地想哭,如果当初我听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萧晏深吸口气,“陈院长安慰你了?”
温心想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不,他把我臭骂了一顿,很难想象他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骂起人来会有那么多的说辞。只是当时,我的灵魂就像跟着白晨宇一同跳下了楼,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骂完我,也发现了这点,气得眉毛都不对称了,他寻找了半天,想找个能坐下的地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他当时和我说的话,却永远印在了我脑子里。”
萧晏:“什么话?”
温心再次回忆起那段往事,脸上是带着笑的:“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无地自容,他说,温心,你知道做心理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共情,你必须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精神病人,才有可能进入他们的世界,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可现在我要告诉你的,就是学会把情绪吐出来。”
“你是人,不是神,承受不了那么多的恶意,只有学会把他们吐出来,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否则,你只能被这些情绪吞噬掉,彻底成为其中的一份黑暗。”
萧晏虽然不懂心理学,但也能感觉出陈院长说得有道理,“看来这个陈院长,那次来你家,不是为了解雇你,而是特意过来找你。”
温心嘴角很轻地勾了下,“是啊,虽然在白晨宇那件事上,我们有分歧,但不否认,他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也是位很称职的院长。”
说完这些,温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看出气氛似乎有些压抑,主动调解道:“但是后来,我还是离职了,他少了我这么一个头疼的员工,也会更长寿一些吧。”
萧晏看出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再联合温心去报巡查司处理网络暴力的那件事,这段时间,她一定过得很压抑。
“你拒绝我们司长的邀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你的心里,也给自己判了和当时网络上那些人一样的罪名。”
温心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在执法员面前想掩饰自己的犯罪证据,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但这次,她不需要开口,萧晏就已经把她给看穿:“我作为他的心理医生,连这种最基本的判断都能出错,在某种程度上,我和那些杀人的帮凶没有任何区别。”
“我甚至比那些人更可恶,因为我身上,有一层可以救下白晨宇的希望,在当时白晨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他的不对,可我却没有抓住,我和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