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长看着她，嘴角仍带着温和的笑，像是他每次开会时一样，让人感觉到自然的放松，但现在，温心却感觉出一种从内至外的心寒。
陈院长看着她的表情，无奈地转过头：“不要拿你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温心不用听就知道，后面他一定又是苦口婆心地劝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这些话，她不想听。
温心沉重叹了口气，“你那些权衡利弊之后的最优解，我永远都不会赞成，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陈院长出奇地做了个赞成的表情：“年纪小，这么想我完全理解，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所以我去做那些事。”
温心眉头皱得更深，她无比地后悔今天来找陈院长，他们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您这么做有为白晨宇想过吗？一个明明有美好人生的孩子，他凭什么要背负这些？”
陈院长慢慢吸了口气，他身后挂着无数堆叠在一起的锦旗，时间最久的已经有褪色的痕迹，他看着那些锦旗，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收到这些锦旗吗？”
温心随着他的视线落到那些锦旗上，最上面一个，写的是“德厚流光”，现在看来，是多么的讽刺。
她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陈院长像是察觉不到她的挑衅，慢慢走到那些锦旗身后，留恋地望着，“因为我做到了让患者的家属满意，送来锦旗的，从来都不是患者，而是他们的家属，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回到正常的生活，至于医院用的什么办法，开的什么药，患者心里怎么想的——
不重要。”
陈院长的声音带着种对小辈的宠溺，即使他现在说的话和温心想得完全相悖，也让人发不起脾气。
或者说，他说的话，温心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陈院长看着她一脸生闷气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家属不爱患者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但是在很多选项之间，也会有取舍，就像他们选择将这一切交给医院，让自己得到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亲人。”
温心在心中冷笑一声，她知道陈院长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什么。
“您是想说，在一堆考生面前，牺牲白晨宇一个就是你们的取舍？”
陈院长笑了，带着一种上位者看下位者无能的咆哮：“我是想告诉你，现在这个情况下，没人会在乎白晨宇怎么想，他们只想让这件事情有个交代，只有给他们交代，这些人就会像送来锦旗的家属一样，满意地离去，这样有什么不好？”
“不对。”温心摇头，像是看到一块沾在鞋底的口香糖，令人讨厌又甩不掉：“我在乎他怎么想！”
她的脸涨的通红，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每一个字，都用尽她的全部力气：“只要有人在乎，就一定能拆开你们锦旗背后隐藏的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