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秋捧着那片记忆,手在抖。那片记忆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念了一遍:“娘。”记忆又亮了一下。又念:“娘。”记忆亮了三下。然后开始发热,热到发烫。他没有松手,只是捧着,看着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他哭了,不是流泪,是发光。光从他眼睛里淌出来,淌到脸上,淌到手上,淌到那片记忆上。记忆亮了,亮了,亮了。
他记住了。
他娘叫阿念。不是陈衍河的娘,是他的娘。她走的时候,让他记住她。他记了,记了很久。后来忘了,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的声音,忘了她笑起来嘴角有没有酒窝。现在,想起来了。
记忆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你的娘,被人记住了。你记住她了,她就还在。在记忆里,在心里,在光里。”
他站起来,走到陈衍秋面前,把那些飘在空中的记忆一片一片收起来,装进一个看不见的袋子里。袋子满了,他系上口,背在背上。他回头对陈衍秋说:“你走吧。忆的源头,不是这里,是心里。心里有人,就有记忆。心里有记忆,就有光。心里有光,就不会灭。”
他走了。透明的身体在记忆的雪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陈衍秋站在记忆的雪中,捧着那片发光的记忆,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那扇门,顺着藤往下爬。爬过灰蒙蒙的天,爬过树梢,爬过那朵刻着“衍”字的花。花在他眼前亮了一下,像在说“回来了”。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爬。爬到树下,小七跑过来,抱着他的腰:“陈大哥,你去了好久。”
陈衍秋把那块刻着“忆”字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树根下,和那三十八块石头放在一起。三十九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蹲下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没有字,光溜溜的,像一块被河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他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一个字——“娘”。刻完,他把那块石头也放在树根下,和那三十九块石头靠在一起。四十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
小七问:“陈大哥,这块石头是谁的?”
陈衍秋说:“是我娘的。她叫阿念。我记住她了。”
小七把那块刻着“娘”字的石头拿起来,摸了一遍,念了一遍:“阿念。”石头亮了一下。又念:“阿念。”石头又亮了一下。再念:“阿念。”石头亮了三下。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你娘亮了。”
陈衍秋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也像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