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秋和小七握着藤，往下走。越往下，黑暗越浓，浓得像凝固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但藤在发光，银白色的光，一节一节，像一条发光的蛇，在黑暗中蜿蜒。小七走在前头，他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他回头喊：“陈大哥，你还在吗？”陈衍秋说：“在。一直在。”小七又喊：“被人看见。看见了的，就亮了。没看见的，还在等。他点头：“有。我们下去，就亮了。”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小七的腿酸了，久到他的肚子饿了，久到他忘了自己走了多久。但他没有停，因为藤还在，光还在，陈大哥还在。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藤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和墟界巷口那扇门一模一样。门楣上没有字，光溜溜的。小七回头看了陈衍秋一眼，陈衍秋点头。小七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泥塘，不是石场，不是任何他们去过的地方。是一片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个光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锅煮烂了的粥。每一个光球里，都有一个世界。他看见神鼎大陆，看见天恩大陆，看见无限，看见原初之海，看见墟界，看见泥塘，看见石场，看见剑谷，看见青城，看见酒坊，看见雪原。每一个世界，都被一根细细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伸向虚空深处，伸向看不见的地方。
小七怔住了。他回头看着陈衍秋：“陈大哥，这些世界——都是被人牵着的？”陈衍秋也看见了。那些线，从每一个光球里伸出来，汇聚到虚空深处，汇聚到一只手上。那只手很大，大到能握住所有的线。手的主人坐在虚空深处，低着头，像在睡觉，又像在想事情。他的身体很庞大，庞大到像一座山，像一片天，像整个虚空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头发是灰色的，灰得像墟界的天。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动，像在做梦。
陈衍秋牵着小七，朝那只手走去。走了很久，走到那只手面前。手很大，大到他们站在手心里，像两只蚂蚁。手的主人感觉到了什么，眼皮跳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墟界的天，灰得像从来没有亮过的灯。他看着手心里的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像万古雷鸣：“你们是从
陈衍秋点头。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光球里的光都暗了一瞬。然后他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陈衍秋摇头。
那人说：“我是维主。维度的维，主的主。我创造维度，创造世界，创造命运。我画线，牵线，收线。我设计一切。你们计的。你们以为自己在记住别人，其实你们能记住谁，也是我定的。你们以为自己在发光，其实那些光，是我从井里舀出来，倒进你们心里的。你们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小七仰着头，看着这个巨人，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他问：“你设计过自己吗？”
维主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想不起来。太久远了。久到忘了自己也是从记得创造，创造了一辈子。创造到忘了自己也是被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