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燕沉默片刻。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大王的王位……本就不稳。”
他声音低沉。
“当年先王猝死，大王仓促即位，朝中本就有人不服。
“如今秦军压境，他第一个想的，怕不是如何抗秦，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王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更加低沉。
“举国抗秦……他未必愿意。”
昌平君沉默。
他知道项燕说的是实话。
楚王负刍，本就生性多疑，胆小如鼠。
当年先王熊犹被刺杀，他趁着混乱即位，朝中一直有流言说那刺杀与他有关。
这些年，他坐在王座上，如坐针毡。
如今秦军压境，他第一个想的，怕真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王位。
而不是如何抗秦。
可……
“总要试一试。”
昌平君抬起头。
“若大王不举全国之力，楚国必亡。
“若楚国亡了，他那王位，还有什么意义？”
项燕看着他。
良久。
“你去吧。”
他转身，望向沙盘。
“老夫这里，还能撑一阵子。”
昌平君抱拳，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烛火摇曳。
项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
他走出帐外，登上城头。
夜色沉沉。
远处，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片黑暗之中，李信率领的二十万秦军，正在逼近。
二十万，他不在意。
可后面还有王翦的援军！
更何况……
秦国还有那位武安君……
项燕闭上眼。
那一夜陈城的火光，至今仍在他眼前燃烧。
……
咸阳，章台殿。
朝会已近尾声。
群臣正准备退去。
御座之上，嬴政忽然开口。
“还有一事。”
群臣停下脚步，垂首恭听。
嬴政的目光扫过殿内。
“武安君提议，新设一署，名为天工部。
“专司机关术的研发、制造与推广。
“公输家全数并入，墨家残余，亦归其管辖。”
话音落下。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
公输家？
墨家？
墨家不是刚被武安君灭了吗？
怎么……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
武安君灭了墨家，收编了墨家残存之人。
而今，又把公输家和墨家合在一处，设立天工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墨家，这个诸子百家中原本最坚定的抗秦势力——
彻底被秦国征服了。
从上到下，从人到术，全部收入囊中！
让曾经誓死不降的墨家弟子，为大秦效力！
殿内，群臣神色各异。
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因为这提议是武安君提的。
而武安君做的事，没有人敢置喙。
嬴政看着群臣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此举，更让天下人看看，连墨家都臣服了，你们还拿什么抗秦？
消息很快传出咸阳。
很快传遍天下。
儒家、道家、纵横家、阴阳家……
各方势力收到消息，反应各异。
有人沉默。
有人惊骇。
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未曾与秦国为敌。
也有人，心中涌起更深的绝望……
墨家都降了。
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秦国？
还有谁能挡得住那位武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