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的硝烟与尸骸尚未完全沉入泥泞,星军挟大胜之威,兵锋所指,已非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那道横亘南北、划分疆域的天堑——长江。
刘琨的撤退,与其说是战略转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掩饰的溃逃。丟弃的輜重车辆堵塞了道路,仓皇点燃的营寨在阴沉的天空下冒著滚滚黑烟,更增添了败军的悽惶。他原指望能凭藉水路和熟悉地形,快速南撤至江陵重整旗鼓,然而星军的追击比他预想的更为迅猛和致命。
陈卫亲率的主力並未强攻竟陵营垒,而是在外围不断施加压力,同时派出数支精锐,由熟悉路径的降卒嚮导,抄小路急行军,抢先占据了竟陵通往江陵的数处险要隘口和水陆码头。当刘琨的先头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这些地方时,迎接他们的是星军严阵以待的弓弩和“星”字战旗。
“有埋伏!”
“退路被断了!”
绝望的呼喊在败军中蔓延。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军心彻底崩溃。大批士卒丟弃兵器,脱去號衣,或逃入山林,或跪地请降。刘琨本部尚算精锐的中军,在接连的打击和逃亡中也变得七零八落。他本人若非亲兵拼死护持,几次险些被星军的游骑追上。最终,他仅率不到万人的残部,拋弃了大部分船只和重装备,狼狈不堪地从小道翻山越岭,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在数日后惊魂甫定地逃入江陵城。此时的他,早已没了盟主的威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星军深深的恐惧。
与此同时,张横的骑兵如同跗骨之蛆,沿著汉水和长江之间的平原地带,疯狂地扩大战果。他们扫荡溃兵,攻掠防备空虚的县城、坞堡,缴获物资,並成功烧毁了夏口水寨外围的一处重要粮仓,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让夏口城內的顾雍看得心惊肉跳。星军的兵锋,已然抵近夏口外围,最近的一支斥候骑兵,甚至能望见长江江面上江东水军的帆影。
顾雍面临两难抉择。救援刘琨且不说水路是否畅通,单看刘琨溃败的速度和星军陆上兵锋之锐,他若派兵北上,夏口空虚,星军很可能趁虚而入。固守夏口则等於坐视刘琨覆灭,联军彻底瓦解,仅凭他江东水军和孱弱陆师,能否独守长江建康朝廷的密信措辞愈发含糊,已隱隱有放弃江北、退保江南之意。
就在顾雍犹豫不决、刘琨龟缩江陵不敢稍动之际,星军的主力,在陈星的亲自统率下,並未在夏口或江陵城下过多纠缠。在贾文的建议下,陈星做出了一个更大胆、更具战略眼光的决策:留陈卫率部分兵力监视、牵制江陵刘琨残部;令张横继续扩大对夏口周边的袭扰与压迫,但避免强攻坚城;自己则亲率中军及典雄等部,避开敌军尚有一定力量的核心据点,沿著洪水退后相对好走的路线,快速向东南穿插,目標直指——长江北岸的广阔地带,尤其是几处传统上易於大军渡江的战略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