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存空间里的异动来自最深处的角落。
苍羽的蛋。
当初从苍羽巢穴取得这颗蛋的时候,放入了空间,然后就把这事忘了。
全知之眼的扫描结果在视野中铺开。
蛋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是磕碰造成的外力破损。
裂纹从內部向外扩张,边缘翘起,有细碎的壳渣正在往外崩。
张立的瞳孔中三圈暗金光环骤然加速。
胚胎数据在全知之眼中刷新——心率,体温,血氧浓度,骨骼钙化程度……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它要出来了。
张立没有犹豫。他从储存空间中將整颗蛋取出,双手托著,大步走出山洞深处。
洞口篝火还亮著。所有人刚分完队,正各自检查装备。
张立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因为他手里捧著一颗蛋。
巴掌大小,灰白色壳体上布满不规则的褐色斑点。
裂纹从顶部蔓延至侧面,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这是……”佟一鸣凑过来,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苍羽动了。
二阶风神翼龙猛地伸直脖颈,双翼半展,从十五米高的树冠上无声滑落。它没有扇动翅膀製造气流,而是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態飘落在张立面前三米处。
苍羽的脑袋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
它的瞳孔锁死在张立手中那颗蛋上,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
张立在恐龙语技能的加持下,听懂了。
那是风神翼龙识別血亲的本能发声。
“你的。”张立蹲下来,把蛋往前递了递。
苍羽的喙尖凑到蛋壳边缘,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裂纹在它触碰的位置又延伸了两厘米,一小片壳渣掉落,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灰色绒毛。
苍羽的翅膀抖了一下。
洞口所有人都没出声。郝向前嘴里的桫欏髓心含了半天没嚼,李月双手捂住嘴,佟一鸣和黄晓莹不自觉地往前倾身。
蛋壳顶部的裂纹交匯处,一小块壳被从內部顶开。
一个湿淋淋的、皱巴巴的小脑袋从缺口处探了出来。
脑袋不大,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
灰色的绒毛贴在头骨上,被蛋液黏成一缕一缕的。
两只眼睛紧闭著,嘴巴——准確说是喙——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像猫叫。
一只风神翼龙,发出了猫叫一样的声音。
“臥槽。”郝向前的桫欏髓心掉了。
小傢伙的头左右晃了两下,薄薄的眼瞼颤动了几次,终於睁开了。
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跟苍羽的竖瞳不同,幼崽的瞳孔是圆的,又大又亮,湿漉漉的,像两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琥珀珠子。
它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是张立的脸。
幼崽盯著张立看了整整两秒。
然后张嘴,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点,尾音上扬,像在问什么。
张立没动。全知之眼已经把幼崽的全部数据扫了个底朝天——体重约380克,翼展摺叠状態下18厘米,骨骼密度远超同体型鸟类,心率每分钟210次。
健康。非常健康。
“出来吧。”张立用恐龙语低声说了一句。
幼崽的耳孔动了一下。
它开始往外拱。
前肢——准確说是还没展开的翼指——撑著蛋壳边缘使劲,后腿蹬,脑袋顶。
蛋壳被它从內部一点点撑开,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折腾了半分钟,整颗蛋彻底碎裂。
一只湿淋淋的风神翼龙幼崽趴在张立掌心里。
翅膀摺叠著贴在身体两侧,灰色绒毛被蛋液粘得乱七八糟,后腿蜷缩在腹部下方,细长的尾巴绕了一圈搭在自己背上。
它很小。
小到张立一只手就能完全托住。
苍羽的脑袋凑得更近了。
喙尖距离幼崽不到十厘米,低频咕嚕声没有停。
它的呼吸很轻很轻,连气流都控制著,生怕吹到幼崽。
幼崽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它转过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对上了苍羽巨大的瞳孔。
母子对视。
苍羽发出一声极短的、柔软到不像是从它喉咙里发出来的唳鸣。
幼崽回了一声奶猫叫。
苍羽的翅膀完全收拢,身体趴了下来,把脑袋平放在地面上。它
用喙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幼崽的后背,蹭了两下。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苍羽的喙尖顶著幼崽的身体,往张立的方向拱了拱。
把自己的孩子往张立怀里推。
“……”张立愣了半秒。
苍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充满著信任。
张立伸手,將幼崽稳稳托在掌心,拇指垫在它的头下,让它不至於因为脖子无力而耷拉下去。
幼崽打了个哈欠。
一个拳头大的脑袋上,喙张到最大,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口腔和一条细小的舌头。
哈欠打完,眼睛眯起来,脑袋往张立掌心里一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