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兄妹四个瞬间眼前一亮,所有的担忧都拋到了九霄云外,欣喜地纷纷站起身来。大哥反应最快,快步上前,顺手接过爹手中那几张盖著鲜红大印的纸,正准备凑到炭火盆边仔细观看,却被桂香拽住了衣袖,小丫头指著兴宝方才坐的小凳子,急切地说道:“大哥你快坐这里来,让我也看看!我也要看盖著红印的纸!”
大哥闻言,转头玩味地看了兴宝一眼,眼底满是笑意。兴宝见状,连忙乖乖站起身,主动让出自己的小凳子。等大哥稳稳坐下,桂香立马凑了过去,紧紧挨著大哥的胳膊;兴宝也不甘示弱,挤在大哥的另一边,脑袋凑得极近;二哥个子高,挤不进去,只能將脑袋轻轻靠在大哥的肩膀上,兄妹四人挤在一起,一同细细翻看起手中的文书。当看到文书后面,公益用地的审批手续也一应俱全,还盖著保里和乡里的鲜红大印时,几人都长长舒了口气,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大哥抬头看向爹,语气急切又认真地问道:“爹,乡里那边有没有提要分成的事”
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王老来的时候没提这事。只说前些天,保长带著咱们那颗最大的白菜去找乡长时,乡长正在招待省城来的贵客。乡长见到那么大的白菜,还特意拿给贵客们观赏了一番,隨后就当场用来招待客人了。保长趁机递上公益用地的文书,乡长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签字盖印,还吩咐人赶紧记录备份。”
爹顿了顿,又笑著补充道:“保长打听清楚缘由后,回来直呼亏大了,说早知道乡长今日这么好说话,当初就该多写上几亩地!原来啊,乡长之前把咱们家的那棵茶树,托关係送给了省城的一个大官,今日正是那大官派人过来取树的。过些时日,只等接任的人到岗,乡长就要调到省城去任职了,哪里还会在乎这点分成的小事!”
听完爹说的这番话,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心里却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家的茶树,莫名其妙就成了別人攀附权贵、谋求晋升的进身阶梯,可也正因为这棵茶树,自家的公益用地才得以如此顺利地批下来,连半点阻碍都没有。真是世事无常,一饮一啄,皆有定数。炭火盆里的火苗依旧噼啪作响,屋里的沉闷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与淡淡的唏嘘。
爹又接著说道:“这样也好,乡长赶著交接,这文书肯定会夹在今年修路的文书里一起送去县里,到时新来的乡长知道育种基地的作用,也不容易动手脚了!”
话音刚落,兴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认真地说道:“爹,这几天听三民中学的客人说,粮价又开始涨了,要不我们先將村里的份额收上来”其实兴宝心里另有考量,他暗自担心南京陷落的消息传过来后,粮价必定会暴涨,往后隨著陷落的地方越来越多,粮价只会一路飆升,再也不会下跌,此刻提前收粮,也是为了家里、为了乡亲们多留个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