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侯府坐落在盛州城东,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高悬着一块御赐的金字匾额,上书“卫侯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亲笔所题。
自卫元谨被同德皇帝赐死后,这座府邸便被罚没充公,成了官产。这些年,门庭冷落,杂草丛生,连匾额上都落满了灰尘。
后来孟玄羽私底下通过荣亲王出面,花了十万两银子将这座府邸赎了回来,悄悄交还到卫若安名下。孟玄羽说,这是元谨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半月前,卫若眉得知兄长将要回盛州的消息,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雪影和霍飞,将颂雅小院里的东西全部搬回了卫侯府。那些瓶瓶罐罐、衣裳被褥、还有她写话本子用的笔墨纸砚,一箱一箱地抬进了空置多年的老宅。
她顺道把张嬷嬷和胡嬷嬷也一并请了过来。两位嬷嬷听说要住进卫侯府,高兴得合不拢嘴。张嬷嬷一边收拾厨房一边念叨:“老奴这辈子还能住进侯府的厨房,死了也值了。”胡嬷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这院子虽然空置多年,但底子还在,收拾收拾比哪家都不差。
卫若眉后来才知道,这两位嬷嬷并非普通的仆妇。她们本是东宫时孟承昭身边最信任的几位管事嬷嬷的亲眷,当年东宫大火,她们的亲人死在了火海里,她们侥幸逃过一劫,流落民间。孟承昭在盛州隐匿期间寻到了她们,便一直养在身边。
因卫若安只是暂住,不会在盛州长留,卫若眉便没有另外采买下人,只临时请了几名短工帮忙洒扫搬运。但在她与两位嬷嬷的张罗下,几间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换上簇新的寝具,被褥是刚弹的新棉,枕头里装的是决明子,床单上还熏了淡淡的桂花香。
空置多年的屋子提前打开通风了好些日子,走进去没有一丝霉味,只有阳光和木头的清香。
众人各自分到了房间,进屋一看,无不满意。
孟承佑住在皇宫,但却惦着卫若安和云熙这些老朋友,便向孟承昭告了假,每日乘马车往返于皇宫和卫府之间。
好在卫侯府离皇宫本就不远,马车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他每日清晨进宫处理政务,傍晚再赶回来,与众人一起吃晚饭。
两位嬷嬷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张嬷嬷掌勺,胡嬷嬷打下手,煎炒烹炸,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沈文钦兄弟俩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边喝茶边下棋;丁浪蹲在廊下磨刀;岳篱帮着胡嬷嬷择菜;云熙和云煜两兄弟坐在厅里说着话,声音不高,偶尔传出几声笑。
沉寂数年的卫侯府,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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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安安顿妥当,换了身正式些的衣裳,便随同孟承佑和卫若眉一起进宫面圣。同行的还有云熙和丁浪。
云熙在同德皇帝手下时,是新组建的兵械局的重要人物。他精通木艺,后来在卫元谨的影响下喜欢上了改良兵器。
如今同德皇帝虽然倒了,但兵械局不能停工,孟承昭点名要召见云熙,一则听听他对兵械局的规划,二则也有意将他留在京中重用。
四人整理打扮一番,跟着马车进了宫。卫若安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俊,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曾在流放路上死里逃生的落魄模样。云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佩青玉,气质温润如玉。
丁浪则一袭粗布衣裳,干净利落。
马车停在乾元殿外,早有太监迎上来,引着四人入内。
孟承昭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孟承佑则搬了个椅子坐在他的御案不远处的一张条案上,也是一堆的折子在帮着一起处理政务。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束着,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看见卫若安走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身来。
卫若安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卫若安,参见陛下。”
孟承昭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亲昵:“行了行了,在朕面前还装模作样。怎么样,住回卫府的感觉如何?”
卫若安直起身,与孟承昭嬉笑打闹惯了,见殿内没有外人,便放松了许多,笑着答道:“那还用问?自然是十分舒坦。床是新絮的,枕头是决明子的,厨房里还炖着老母鸡汤——臣妹生怕饿着臣。”
孟承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走下来在卫若安肩上拍了一掌:“几时带你妻子来见朕?朕赏她个诰命。至于你嘛——”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个侯爷就别当了。”
卫若安愣了一下,扬起眉毛,一脸不解:“怎么了?我不是当得好好的嘛。侯爷又不碍谁的事。”
孟承昭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脑子,怎么像榆木疙瘩不开窍?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
卫若安脑子转了几转,忽然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好的地方?哎呀,我的好三爷——不,好陛下,您是不是要给我加官进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