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康皱了皱眉,将帕子收进袖中,声音不紧不慢:“皇帝只问他情况,倒也没说要他死。你先吊着几日,等皇帝那边确定了消息,再看怎么办。”
谢朝先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纪康却忽然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戎夏王身上,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瞧瞧,这就野心太大的结果。放着好好的戎夏王不做,要带兵打我们大晟。幸好有靖王,将这家伙连窝都端了,不然不定多少州府要落入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的手里。倒霉的,不还是老百姓啊。”
谢朝先附和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奉承:“纪大人可是忠君爱国之极,大晟有纪大人是百姓之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对了,纪大人,您多年对属下照拂有加,谢某也不曾表示什么谢意。倒像是巧了,前不久,老家的宗族里的一个后生,父亲原是喜欢画画的,他来盛州求我帮安排个门路,我为他介绍了为一家富户公子教画的营生。他对属下千恩万谢,送了我一幅画。”
他说着,偷眼去看纪康的脸色。纪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他说是顶顶的好画,多年前他父亲与大晟画师徐凤年有过交往,徐大师送了一幅画给他,还是早期的真迹。”谢朝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几分诱惑,“他说他留着没用了,便送给了属下。”
纪康的眉头果然微微一动,目光落在谢朝先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期待:“哦?徐大师早年流在外面的真迹可不多了啊。别是赝品吧。”
“属下也不懂这些,拿来也没用,不如送给纪大人吧。”谢朝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慷慨,几分诚意,“如果侥幸是真迹,也算是物得其所。若是假的,纪大人扔了便是。”
纪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的光,一闪而过。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只是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矜持:“先不说送不送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们约个地方瞧一瞧那画。”
孟承昭那天很惋惜的跟他说,徐凤年的画,从前东宫有很多,可惜那把大火,将那些好画都烧了,同时被烧的还包括不少文端皇帝的真迹,不过,搞几幅徐凤年的画作还是难不倒他的,他有办法弄到。
见纪康爽快答应,谢朝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连声说好。他知道,纪康上钩了。他不怕他看,因为那画是真的。他不怕他不收,因为他一定会收。
纪康这才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了。谢朝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屋里的霍飞和戎夏王,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