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东宫议事厅的窗户透进淡青色的光。萧景渊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从江南带回的《本草图录》。书页边角已经磨得有点毛了,看得出他路上翻了很多遍。他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前面的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桌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她打开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昨天有个老妇人说:‘要是能换个新官就好了。’”她停了一下,看了眼厅里几个皱眉的官员,“百姓不怕换官,怕的是官当久了变成恶霸。三年换一次,才能打断他们的势力,保住清廉。”
一个年长的文官摸着胡子说:“话是这么说,可地方上的事很杂,新官不熟悉情况,反而会乱。”
秦凤瑶站起来,抱着手臂,语气很干脆:“我们边军每两年就调防一次,难道就不懂敌情地形?走得多了,才更了解各地不同。当官的也一样,待在一个地方太久,眼里就只有自家院子,看不见老百姓锅里有没有米。”
有人接着问:“可换了人之后,政令怎么接得上?前脚刚修好水渠,后脚官走了,工程停了,不是白花钱吗?”
沈知意不急不慢地拿起一份走访记录:“去年有个州试过短任期,农田水利反而比往年多修了三处。因为新官想做出成绩,就会先抓民生要紧的事。而且任期明确,百姓知道什么时候能监督,也敢说话。”她合上册子,“不是换人就乱,是当太久才会出问题。”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刚才反对的人互相看了看,有的低头喝茶,有的轻轻叹了口气。
萧景渊这时合上书,轻轻放在桌上。他没说什么支持的话,只是把书推到一边,动作像是默认了这件事不用再争了。
中午时分,沈知意和秦凤瑶一起往惠民药局走。太阳正高,街上人来人往。药局门口照常排着队。病人分成三组,有看风寒发热的,有治肠胃不舒服的,还有人专门发绿豆茯苓糕这类吃的点心。
沈知意接过小吏递来的库存单,眉头微微皱起。秦凤瑶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问:“缺什么?”
“黄芪、当归这两样,户部的钱还没到账,药材商不肯赊账。”
“那就先用东宫的钱垫上。”沈知意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印章,“拿这个去账房领三十两,今天必须把药补进库房。账另抄一份留底,等户部钱到了再对。”
小吏答应着要走,又被秦凤瑶叫住:“等等。以后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我都会派宫女来查账和物资,你把进出单据提前准备好。别等我亲自翻箱子。”
小吏连连点头,跑得飞快。
沈知意走进药局里面,看到几位大夫正在给病人看病。她轻声问一位从太医院来的老医官:“这些日子有人为难你们吗?”
“没有。反倒是每天都有百姓送鸡蛋、送粗饼,说是感谢我们不收诊费。”老医官笑了笑,“连城南铁匠铺的小徒弟都来抓了副治咳嗽的药,说回去熬给他娘喝。”
秦凤瑶听了,嘴角一扬:“那就继续干。我回头让东宫厨娘做些姜糖,送来给大夫们润喉。天气热了,也准备些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