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擦得勉强算乾净的塑料杯推到路明非面前,又拿起一瓶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瓶身还掛著冷凝水珠的啤酒。
她拿起启瓶器,啵”的一声轻响,熟练地撬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带著雪白细密的气泡,欢快地涌入杯中。
路明非低声道了谢,接过那杯冰凉的啤酒,他的目光却有些游离,盯著杯中不断升腾又破裂的气泡。
少年的指尖感受著杯壁透出的寒意,似乎在犹豫著是否要將这冰凉的液体灌入腹中。
“不是吧路大少爷————难道你,真的不会喝酒吗”
苏晓檣微微倾身,明亮的眼睛带著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牢牢锁定了少年迟疑的神色,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戏謔。
路明非被少女那带著促狭的调侃刺得耳根微烫。
他確实没怎么喝过酒,记忆里仅有的体验,还是另一个世界高中毕业时被同学起鬨,勉强抿了一小口啤酒。
那苦涩刺激如同发餿麦汁般的味道,让他从此对这东西敬而远之。
可此刻,杯中液体散发出麦芽微酸气息,混合著周围烧烤的焦香,在这湿冷的雨夜里,竟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谁————谁说我不会喝”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嘴硬地反驳道。
这反驳,既像是为了在少女面前挽回一点面子,也像是想藉助冰凉的液体,浇灭心底那团因优柔寡断而升腾起的烦躁与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棚內的烟火气和勇气一同吸入肺,双手端起那杯沁著寒意的啤酒。
在苏晓檣那双写满了看好戏意味的明眸注视下,心一横,猛地仰头,对著杯口就灌下了一大口。
“咕咚!”
冰冷的液体带著强烈的杀口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狠狠地刺入了口腔。
它们蛮横地衝过舌苔,沿著食道一路冰火交加地滑下,冰的是温度,灼的是那股微微辛辣的刺激感。
那股浓烈的麦芽发酵酸苦味,如同攻城略地的军队,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味蕾高地。
路明非的眉头瞬间死死拧紧,喉结如同受惊的活塞般,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將那口不受欢迎的液体强行镇压下去。
“咳咳————”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杯子,控制不住地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两声,显然是一名初尝酒精的新手。
“噗嗤——!”
苏晓檣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如银铃乍响,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光彩。
“哈!还嘴硬这只不过是一杯啤酒而已,路大少爷!”
她的尾音高高扬起,充满了胜利者俯瞰败將般的揶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窘迫的心上跳舞。
“不好喝————”
路明非皱著眉,用带著一丝呛咳后微哑的嗓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最后的倔强申诉。
然而,除了喉咙里残留的那点灼辣感,以及口腔中挥之不去的苦涩余味。
预想中那股酒精带来的眩晕、温热、或是其他任何足以让他更加狼狈的生理反应,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踪跡。
身体內部一片平静,仿佛刚刚灌下去的,只是一杯加过气泡的苦味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