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他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南宫玄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兄不需要安慰。
南宫弘这个人,表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是一头决断果敢的猛虎。
他需要的不是开解,而是信心和支持。
“皇兄打算怎么处置?”
“谋反大罪,按律当诛。”
南宫弘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个“幽刃”的供词上,
“但老三毕竟姓南宫,朕不想背上杀子的恶名。”
“先关入天牢,命御史台和宗人府会审,审清楚了再定罪。”
“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南宫玄夜,
“北邙山那三千死士,朕要交给你的玄甲军去办,越快越好。”
“臣弟明白。”
南宫玄夜点头,
“回头就拟调令,三日内结束。”
“还有他朝中的党羽,一个都不能漏。”
南宫弘顿了顿,
“对了,……南宫文昊那边的人,这次与这事有没有牵扯?”
当年假太子南宫文昊一案,牵连甚广。
南宫文昊现在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但他埋下的暗桩和眼线,至今都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目前没有。”
南宫玄夜摇头,
“老三想坐的是皇位,跟他走的不是一条路。”
“但他这些年在朝中结交的势力,确实需要清理一遍。”
“这个你不用操心,朕会让御史台去办。”
南宫弘往后靠了靠,神情松弛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老三的事虽然严重,但毕竟是有形的对手,抓了关了就完了。”
“真正让朕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南宫玄夜抬眼:
“太子?”
“嗯。”
南宫弘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帝王嘴里叹出来的,倒像是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
“影儿在北狄长大这件事,半个月前被老三埋在朝中的余党抖了出来,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从小被北狄人养大,谁知道心里向着哪边;”
“有人说他做过北狄皇室的暗卫,学的都是杀人的手段,戾气太重,不堪为储君;”
“还有人在背地里传,说当初换太子的那个调包计,本身就是障眼法。”
“真正的太子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北狄派来的奸细…”
“胡说八道。”
南宫玄夜冷冷地打断了这句话。
“朕当然知道是胡说八道。”
南宫弘揉了揉眉心,
“可现在的问题是,影儿确实在北狄待了二十年,这是事实。”
“他的武功路数是北狄的,他的习性是北狄的,连他吃饭的口味都是北狄的。”
“这些都没法否认。”
“朝堂上那些人拿这个做文章,朕就算想压,也压不彻底。”
南宫玄夜沉吟了片刻:
“影儿自己怎么说?”
“他?”
南宫弘苦笑了一声,
“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什么都闷在心里,问十句答一句。”
“朕问他对这些闲话有什么想法,他说没什么想法。”
“朕问他愿不愿意学一些本朝的礼仪规矩,堵一堵那些人的嘴,他说好。”
“结果呢?”
“学了三天,把教习礼仪的老学究气走了两个,理由是嫌人家走路太慢、说话啰嗦。”